第二天一早，竞赛班备战室里难得没人吵闹。
异种委员会的加急许可摊在长桌中央，旁边依次压着霍兰核过的审批回执、薇拉验过的供血契约，以及尤里安检查过的血样封存记录。麦克雯坐在长桌末端作最后复核，茶杯搁在文件袋旁。
薇尔莉特捧着温牛奶坐在另一头。昨晚那句“全员兽人化”喊得痛快，真到了要往自己身体里接入异种血脉的时候，谁也没急着碰那几份文件。
艾琳仰在椅背上忍了半天，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。
“昨晚听你喊完，我热血直冲天灵盖。今天早上对着镜子龇了半天牙，连根毛都没长出来。”
薇尔莉特从杯沿后露出半张脸：“文件上写得很清楚，得进适配阵。靠龇牙只能练脸，练不出狼毛。”
“我知道毛怎么长。”艾琳把椅子拖回桌边，压住那份许可，“我问的是，长出来以后给谁看。咱们顶着猫耳、狼耳上场，把方舟揍一顿，事情就算解决了？他们照样能给我们扣一顶‘圣格兰歧视异种’的帽子。”
“所以就变给他们看。”薇尔莉特喝完牛奶，将杯子推到二号姬手边，趴在灰发间的呆毛也慢慢抬了起来，“方舟举着‘保护兽人’这块招牌，图的就是招牌能换来的好处。我们就站到招牌底下。他们再骂圣格兰，骂的就是三个拿着合法适配许可、顶着兽耳上场的学生。”
尤里安从情报册后抬起脸：“他们可以说兽人化不等于异种。”
“那更好办。”薇尔莉特把桌上的许可转了个方向，火漆印正对众人，“适配资格是异种委员会批的，血样是委员会审的，连供血者的自愿契约都在这里。方舟要说我们不算，让他们先去跟委员会吵。”
艾琳听乐了：“继续骂，就得连这几对兽耳一起骂；不骂，前面那套‘保护异种’的调子就唱不下去了。”
“他们总得选一个。”薇尔莉特朝那份许可点了点下巴，“我倒想看看，他们舍得丢刀，还是舍得砸招牌。”
麦克雯合上最后一份回执：“思路能用。总算知道让别人答题，比追着别人写好的题目自证省力了。”
艾琳将加急许可推到她面前：“手续和血样都过了。还剩最后一件——那家店的适配阵能不能用？总不能因为送来的猫耳好看，我们就闭着眼睛往头上装。”
“主阵让莫妮卡现场核验。店长藏着什么，暂时查不到；送到你们身上的每一道术式，都得查清楚。”麦克雯抽出文件袋里的检验回执，“阵能用，我签字。阵有问题，谁担保都没用。”
薇拉将一直压在教范下的阵图取出来，平铺在桌角。银粉勾出的十字阻断纹穿过主环，几个改动过的节点旁标着细小的编号。
“我核过供血契约。三名供血者签署时意识清醒，没有受到强迫。”她把阵图推向麦克雯，“这套回退阵改自圣堂的异化阻断术。出现血脉排斥以后，从这里切断阵心，能提高退出成功率。”
麦克雯沿着那道十字纹看完，把纸卷回薇拉手里。
“带上。到场以后让莫妮卡再验一遍主阵，她说能用，我来签最后一道许可。”
猫爪风铃刚响，一团堆满蕾丝的裙子便迎面盖住了薇尔莉特。
“来得正好！”可可妈妈隔着裙摆招呼她，“新到的款式，专门给你留的。”
薇尔莉特好不容易把脑袋扒出来，灰发已经被蕾丝揉成了一团。
“可可妈妈，我今天是来长兽耳的，不是来换女仆裙的！”
“这两件事又不冲突。”可可妈妈抖开裙摆，在她身前比了比，“猫耳女仆往门口一站，客人能排到黑暗作业帮大楼。”
“先办正事。”麦克雯用茶杯挡开可可妈妈递来的同款发带，“等她完整地从阵里出来，你再谈生意。”
女仆店地下的适配室已经清过场。墙边挂着异种委员会的临时场地登记牌，三层阵环几乎占满了花岗岩地面。三份血样封存在契约晶匣里，储魔水晶、清醒药剂和阻魔耗材按照编号摆在保护线外，昨晚送来时贴上的封条一张不少。
莫妮卡暂时撤掉了二号姬身上的认知阻碍。密闭的适配室里，所有人都能同时看见薇尔莉特和这尊等身人偶。二号姬把托盘交给可可妈妈，走到控制晶石旁。
墙边的长桌上还坐着麦克雯随队带来的莫妮卡居家服待机人偶，那是莫妮卡留在房间里的联络终端。
它的眼帘忽然掀开，传出了莫妮卡冷淡的声音。
“三份血样与供血记录相符。未发现污染、追踪术或附加契约。主阵采用亚人贵族内部的标准适配式，结构没有问题。”
艾琳抱着胳膊站在保护线外：“那我们可以放心长毛了？”
“我只保证法阵没坏，不保证你们不会把它用坏。”居家服人偶转动脑袋，依次看过三个人，“第一次接入血脉，物种本能会压过一部分理智，耳朵和尾巴可能收不回去；力量与感知的支路接错，也不算稀奇。”
艾琳转头看向薇拉。薇拉抱紧手里的回退阵图，向旁边挪开一步。
狼和兔子，这个组合怎么看都很不妙。
“艾琳学姐。”薇拉的声音依旧小小的，“仪式开始以后，请你站到另一侧。”
薇尔莉特蹲到主阵边，顺着魔力流向检查了一遍。莫妮卡标出的失控区间紧贴着主环，薇拉的十字阻断纹已经接入其中，却还缺少一个明确的触发点。
她取过银粉笔，在主环外侧添了一道浅绿细线，又把细线的末端引向二号姬脚边的控制晶石。
“魔力一过这条线，二号姬先把主水晶压低一档。继续上涨，薇拉再切断阵心。”
“监控已接入。”二号姬用自己的声音回答，“判断：用户尽管用魔力，本机负责及时限流。”
薇尔莉特仰起脸：“能不能换个不那么像关水闸的说法？”
“不能。”莫妮卡控制着居家服人偶抱起胳膊，“你只要兽化过度，薇拉就拔插头。”
麦克雯重新检查主环与回退阵的连接，在许可末页签下名字。
“一个一个来。阿什伯恩先试，其他人记她怎么丢脸，轮到自己时尽量避开。”
适配报告早已给出结果。薇尔莉特、艾琳和薇拉的名字分别列在猫人、狼人和兔人一栏，三项相性都远高于其余血样。
尤里安翻到自己的那一栏，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一行：【原生异种，无需适配。】
她把纸举给众人看，胸口也跟着挺了起来。
“看清楚了。纯血血族，原装的。你们三个进阵，我在外面守着。”
“没人跟你抢原装。”薇尔莉特脱下鞋，穿着黑色小腿袜踩进阵眼，“等我们出来，你也得露点异种特征。大家站成一排，只有你看起来像普通人，方舟说不定会把你开除出保护名单。”
薇尔莉特在阵心站定。薇拉守住十字阻断纹，二号姬接管控制晶石，麦克雯则留在保护线内侧。可可妈妈收起做生意的心思，抱着那条没推销出去的女仆裙退到门边。
薇拉念起祷文。封存猫人血样的晶匣渗出一缕灰光，沿阵纹钻进薇尔莉特脚下。
她的耳廓深处泛起一阵胀痛，原本混在一起的声音忽然分开了：水壶在后厨翻滚，楼上有人拖动椅子，门边的蕾丝裙擦过可可妈妈的围裙。
她的大脑一瞬间被各种各样的感觉所占据。
阳光，睡觉，老鼠，鱼，还有一切会动的东西......
就在这时，窗外掠过一只麻雀。
翅膀拍动的轻响钻进耳朵，清晰无比。薇尔莉特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阵里，膝盖弯了下去，腰背也跟着压低。眼中只剩窗沿上那团会飞、会逃、还没发现她的影子。
然后她猛地蹬向地面！
就在她即将扑出去的瞬间，她的后衣领猛地勒住脖子，二号姬从背后将她拎了起来，另一只手将控制晶石调暗一档。
与此同时薇拉切入十字阻断纹，那股推着薇尔莉特往前扑的躁意总算退回了安全区。
薇尔莉特恢复清醒时还悬在二号姬手里，两脚离地，双手维持着扑麻雀的姿势。
艾琳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