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格兰反击的当晚，方舟学生会的圆厅里安静得反常。
穹顶上十七盏复合水晶灯全部开着，炽白灯光落满长桌，将每个人脸上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。
露西和米娜挤在巨幕底下，从最初的不可置信，很快变成了互相甩锅。
“是文宣班的引导没跟上吧。”露西用炼金锉刀点着屏幕，在特制晶片上磨出一声刺响，“那群猫耳照片铺出来的时候，你们在干什么？”
“我们？”米娜冷笑着把记录板砸上长桌，“情报班把那几个‘差生’的底细扒了个干净，交上来的结论是‘靠技校魔法打信息差的废物’。是谁拍着胸脯说她们翻不起浪的？”
这套“成本最低的玩法”，第一次失了手。
没人肯把这个“第一次”认到自己头上。
更令卡蜜拉在意的是，圣格兰女队竟然能在两天内拿到异种协会的认证书。她们的兽人化手续齐全，合法合规，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露西将炼金锉刀拍在桌上。米娜则低头戳着手机，恨不得将屏幕按碎。两个人都不肯再看那条不断攀升的好感度曲线。
她们太习惯赢了。
那套玩法过去一直好使，只因对面的灰毛丫头从未真正还手。
卡蜜拉仍端正地靠在椅背上。她取下金丝眼镜，用丝绸手帕擦去镜片上的浮尘，任由两个人在长桌另一端争吵。
搁在手边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。
屏幕没有显示名字，只有一枚暗红色的家族血印。
德古拉家族族长。
卡蜜拉扫过四周，确认无人注意，才用瞳纹解开消息。
【继续调查薇尔莉特·阿什伯恩。她的出身、过往、师承，包括阿什伯恩家能够调取的全部记录，一处也不要漏。】
【家族提供一切的资源，可雇佣卷王街黑客，将她家人和朋友的个人资料公布。】
【从她身上找出突破口，阻止尤里安·弗拉德的队伍晋级。】
【明早之前，我要看到结果。】
最后一道命令。
卡蜜拉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了很久。袖口下方，那道缠在腕骨上的契约符文也跟着热了起来。
她成年离开家族时签过契约，一生必须无条件执行德古拉家族的三道命令。
族长如今交给她的，正是最后一道——不惜一切代价，阻止尤里安·弗拉德的队伍进入全国赛。
所谓“不惜一切代价”，自然也包括把薇尔莉特的父母、师长和入学前的经历全部翻出来，再挑出一块合适的污点，扔进那群已经尝过血腥味的人嘴里。
德古拉家的老家伙一向如此。
命令从干净的书房里发出来，查档案、泼脏水、承受反噬的却全是她。
事情办成，功劳属于家族；事情败露，方舟学生会长的身份正好够分量，可以被推出去承担所有责任。
卡蜜拉对薇尔莉特没有多少同情。那只灰毛丫头是输是赢，也从来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内。
可她受够了这句“命令”。
米娜还在数落情报班的失误，露西已经开始联系文宣组，准备组织下一轮反击。
卡蜜拉将手机藏到资料后方，切进一条只有各校学生会长才能使用的旧联络线。
收件人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。
【薇奥拉·阿尔贝特】
卡蜜拉发去了一条消息。
发送提示闪过，她立刻清除了本地记录，将手机重新扣回桌面。圆厅里的争吵一刻也没停，没人注意到她联系过谁。
“情报部门先别动。”卡蜜拉重新戴好眼镜，“等我确认几项权限。”
米娜虽然疑惑，还是停下了手里的操作。
……
德古拉家族本宅的书房里，族长德古拉五世刚刚批完几份血族议会的文件。
桌边的私人通讯水晶泛起银光，一份来自圣格兰学生会的通话申请浮现在半空。
【申请人：薇奥拉·阿尔贝特】
德古拉族长读着那个名字，翻开旁边的竞赛名单，允许通讯接入。
水晶投出的画面中，薇奥拉正坐在国赛驻地的选手休息厅里。她身上还穿着竞赛制服，学生会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，手边摆着半杯浆果茶。
“晚上好，德古拉族长。”她笑眯眯地朝水晶挥了挥手，“这么晚打扰您，不好意思呀。”
“阿尔贝特会长找到德古拉家的私人通讯，应该不只是为了问候。”
“当然，我只说一件事。”
薇奥拉拿起吸管，在杯中搅了两下。
“薇尔莉特·阿什伯恩，是我妹妹。”
“那名圣格兰的竞赛班选手？”德古拉族长合上文件，“学生之间的竞赛纠纷，似乎还轮不到一所学校的会长私下过问。”
“赛场上的事，我确实不管。”薇奥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，“你们堂堂正正赢她，哪怕把她打得爬不起来，我也不会说什么。她既然进了竞赛队，就该有挨打和输掉的准备。”
德古拉族长靠回椅背：“既然如此，我们似乎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。”
“有呀。”薇奥拉将浆果茶推到一旁。“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目的。如果你们继续用这种方式伤害我的妹妹，全国赛的比赛上，我会让你的儿子，克洛特·德古拉去见死亡女神。”
“下一场，他的对手就是我。”
“当然，如果您让他退赛也无妨。”
“姓氏里带着德古拉的学生，我见一个杀一个。”
她望着水晶另一端的老人，一字一句说完：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德古拉族长沉下脸：“你在威胁整个德古拉家族？”
“对。”薇奥拉重新露出一点笑，“您的理解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“阿尔贝特小姐，你应该知道，自己说出的这些话足以让圣堂介入调查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呗。”薇奥拉满不在乎地说道。
“圣格兰和阿尔贝特家族未必能一直护住你。”德古拉族长的面色铁青。
薇奥拉重新拿起浆果茶，咬住吸管：“您桌上应该有我的竞赛记录。没看过的话，现在翻一翻也来得及。”
通讯随之断开。
银色投影消失，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德古拉族长没有立刻联系卡蜜拉。他拉开右侧抽屉，从封存档案中找出一册薄薄的黑色文件。
封面上只有一个名字。
【薇奥拉·阿尔贝特】
其中一页记载着多年前的一场阵法竞赛事故。薇奥拉当时的对手，是一名从王都赶来的十阶中学生。
裁判组察觉到术式失控，临时架起紧急防御壁障。那道光依然穿透了数名裁判合力维持的结界，将十阶选手轰上赛场后方的石柱。
附页中的记录比公开报道更加清楚。
对手身上的保护术式曾试图启动，却被那道光压得无法成形。最后关头，薇奥拉主动偏转了术式，光束才擦过对手的要害。
整座赛场安静了许久。裁判组找遍现行条款，也无法为她使用的魔法划定等级，更不知道该用哪一种规则处理。
圣格兰最后只将她从竞赛班调进普通班，给出一份象征性的处分。
德古拉族长合上档案。
薇奥拉或许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，甚至可能遭到圣堂审判，可审判不会让死去的学生复活。
况且，作为当代最强的高中生，薇奥拉在圣堂眼中的分量，一点也不比他们这个日薄西山，依靠弗拉德家族遗产才苟延残喘到现在的家族轻。
德古拉家的年轻一代散落在各所学院。有人参加阵法竞赛，有人准备升学评定，还有几名嫡系子弟即将进入全国赛。家族不可能永远将他们关在宅邸里，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在某一座赛场上遇见薇奥拉。
调查一个薇尔莉特能得到什么，他尚不清楚。
拿整个家族的下一代去验证薇奥拉会不会兑现威胁，代价却一眼就能看见。
族长拿起通讯水晶，接通了卡蜜拉的私人线路。
……
圆厅里的争吵已经停了。
卡蜜拉走到窗边，隔音术遮住周围声音。德古拉族长的影像浮在手机上方，脸色比刚才下令时更加阴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