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的庆功宴设在可可妈妈的女仆咖啡店里。
蜜汁兽骨排端上桌时还在滋滋冒油，云朵蛋糕用勺子轻轻一压便会回弹，布丁表面的焦糖脆得能敲出声响。
可可妈妈端来最后一杯现调特饮，往薇尔莉特面前一放。
薇尔莉特非要自己试着拉个花。毕竟二号姬最近给她同步了不少打工时的记忆，她早就跃跃欲试，结果真正上手以后，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技术。
奶泡上趴着一只小猫，画得歪歪扭扭，连耳朵都歪了一只。
“瞧瞧，照着你这张脸调的。”可可妈妈笑呵呵地说道，“这种手艺光有记忆可不行，还得自己上手练。”
薇尔莉特盯着杯子里那只歪猫，头顶的呆毛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。
“可可妈妈，我是不可能再穿着女仆装来店里打工了。您这里有她不就够了吗？”
她用下巴指了指远处。
二号姬正穿着女仆装，面无表情地端着盘子从两桌客人之间穿过。
桌子对面的艾琳正在埋头啃着兽骨排，腮帮子鼓得老高。
“老板娘，还是你这儿的饭有嚼头。”她一边嚼一边含糊地抱怨，“食堂那种从神像底下‘唰’一下刷出来的东西，分量倒是精确到克。我一口气吃十块，愣是尝不出一点味儿。”
“嘿，那是当然！”
可可妈妈系着围裙在桌边忙得团团转，一会儿给这个添饮料，一会儿又往那个盘子里多夹一块排骨。
“打了胜仗的姑娘，就得好好补！今天这顿店里请，随便吃！”
一名女仆端着蛋包饭走过来，配合店里的小活动，脆生生地喊了一句：
“好吃魔法，让食物变得更美味吧！”
艾琳一时兴起，也跟着学了一遍。
“得劲儿魔法，香嘞喷鼻，神仙吃了都夸嘞！”
薇尔莉特差点一口饮料喷出来，赶紧冲她竖起大拇指。
“绝了，学姐。你这口音真绝了，乡土气息一下就上来了。”
艾琳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，继续低头啃排骨。啃到一半，她忽然想起比赛里的事，抬起油乎乎的手比画起来。
“对了，尤里安，你最后那个魔法到底是什么？唰地一下，整个场子全是血红的尖刺，那个卡蜜拉当场就跪了！”
“本小姐的血葬荆棘可是家族秘传，你们学也学不会。”
尤里安难得没有谦虚，下巴抬得老高。
“是是是，全靠尤里安大将军。”
薇尔莉特一边捧场，一边坏笑着把叉子放下。
“不过嘛，要不是有只可怜的小猫豁出命去给你拖了那半分钟……”
尤里安刚抬起来的下巴僵住了。
她低头端起果汁，故意把杯沿挡在嘴边。
“那、那是你自己愿意的。”
“对呀，我愿意的。”
薇尔莉特冲她眨了眨眼。
“谁让你是咱的乖女儿。”
“薇尔莉特！”
满桌人吃得正欢，薇拉一个人坐在角落。
她还维持着兔耳兽化状态，趁没人注意，悄悄伸手转动桌上的餐盘，把那盘离薇尔莉特最远的兽骨排一点点转到了她面前。
艾琳正好看见这一幕，忽然一拍桌子。
“哎，我想到一个！”
几个人齐刷刷看过去。
艾琳兴致勃勃地说道：“我们队有尤里安，还有薇尔莉特，所以咱们的‘安薇’当然有保障！”
薇尔莉特和尤里安同时僵在原地。
桌上安静了足足两秒。
学姐平时最会活跃气氛，是队里的气氛组组长，可冷笑话这一块冷得实在有点过分，一桌人愣是没人接得上。
偏偏就在这时——
“噗。”
所有人一齐扭头。
薇拉捂着嘴，兔耳一下压了下去，脸颊也微微泛红。
艾琳顿时乐了，指着她嚷嚷起来。
“看见没有！我就说好笑！连薇拉都笑了！”
“我、我没有。”
薇拉的兔耳又往头顶压了压，可这一回怎么也没完全贴住，压到一半，又立了回来。
薇尔莉特看得有趣，托着脸凑近了一些。
“对了，薇拉，你平时为什么不笑啊？”
她认真打量着兔耳少女。
“但是你笑起来真的很可爱。”
尤里安低头拨弄了一会儿盘子里的叉子，似乎觉得这种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些别扭。憋了半天，她还是咳了一声。
“嗯，确实。”
她避开薇拉的视线。
“你……挺漂亮的，也很可爱。平时可以多笑一点。”
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：
“当然，不是以前那种假笑。就像今天这样。”
“就是啊。”
艾琳也凑过来，把胳膊往桌上一搭。
“你不兽人化，我们还真不知道你平时藏着这么多小心思。你说你藏那么深图啥？”
薇拉原本还微微立着的兔耳慢慢垂了下去。
她低头盯着盘子里的蛋糕。
“我……从小就是个孤儿。”
桌边几个人都安静下来。
薇拉捏着叉柄，小声继续说道：
“我记事起就被圣堂收养。从小，他们就要求所有事情都必须做到‘完美’。”
“如果大声说话，或者表现得不够完美，就会被打手板。”
她头顶的兔耳又收紧了一些。
“成绩不好的学生会被送去低级圣堂做仆役。像我这样成绩好一些的，才有机会被安排进好学校。”
薇尔莉特看着她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种从小压抑情绪、要求孩子时刻维持“完美”的教育，难怪会把人养成那副机械得像人偶一样的模样。
艾琳也没了刚才起哄的劲头。她把自己面前的一块烤肉夹进薇拉盘子里，声音放轻了些。
“那你被安排进我们竞赛队的时候……圣堂有跟你说过什么吗？”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薇拉摇了摇头。
“被薇尔莉特同学淘汰以后，圣堂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。”
她垂下眼睛。
“因为我已经不够‘完美’了……抱歉。”
餐桌安静了片刻。
薇尔莉特拿叉子切下一块布丁，越过桌面放进薇拉的小碟子里。
“薇拉，这个布丁挺甜的，你尝尝。”
薇拉怔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看那块布丁，又看看薇尔莉特。
过了片刻，她把自己盘子里那颗一直舍不得吃的樱桃夹起来，小心翼翼地放进薇尔莉特碗里。
艾琳看见这一幕，立刻握起拳头。
“小兔子，以后圣堂的人再敢欺负你，我们三个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！”
“确实。”
薇尔莉特嘴里还嚼着蛋糕，含含糊糊地点头。
“这也太过分了。”
二号姬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杯温牛奶挪到了她身边，将杯子稳稳放在她手边。
“检测到用户进食速度过快。建议细嚼慢咽。”
薇尔莉特腮帮子鼓鼓的，冲她比了个“放心”的手势。
二号姬认真地看着她。
随后，又把那杯牛奶往她面前推近了一点。
饭吃到一半，话题也渐渐松快起来。
在场几个人都已经成年，可可妈妈经不住艾琳软磨硬泡，最后还是给她们端了些酒。
薇尔莉特明显没什么酒量。
没喝几杯，金色眼睛就开始发飘，一只手搭上尤里安的肩膀。
“喂，乖女儿啊。”
尤里安嫌弃地推了推她的脑袋。
“干什么？”
“你说你为啥……为啥平时总是一副穷鬼样子？”
薇尔莉特打了个嗝，努力组织语言。
“你不是那个……那个弗拉德家族的，大……大小姐吗？”
她伸出手，在空中胡乱比画了一个巨大的圆。
“这一听就是那种……有钱得要死的大家族。”
薇尔莉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十分合理。
“你不会真……真是个逃婚的大小姐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