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里安捏着酒杯，无奈地把快趴到自己身上的薇尔莉特扶正，顺手给她拍了一记清醒术。
薇尔莉特打了个激灵，眼神清醒不少。
尤里安却没笑。
她低头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红色酒液。
“我祖父，弗拉德三世，是一位院士。”
“院士？！”
另外三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。
院士是什么级别？
这个世界的院士和地球可不是一个概念。整个世界拥有院士头衔的人加起来都不到三十位，每一个都是某个神术派系开山立派级别的大人物。
尤里安的祖父竟然是一位院士？
薇尔莉特顿时陷入沉思。
要不和尤里安关系翻转一下？第四个妈……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？
她还在认真衡量要不要改变家庭成员关系，尤里安已经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后来，我祖父出了桩学术丑闻，被关进了监狱。”
她转了转酒杯。
“一夜之间，家族就分崩离析了。”
桌边的笑声渐渐停了。
“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，是我爸的一个老朋友拼了命把我保下来的。”
尤里安的声音依旧很淡。
“不然，我早就跟着家族一起沉下去了。现在说不定在哪个黑作坊里印违规教辅。”
桌上一下子静了。
连可可妈妈都察觉到了气氛变化，悄悄把店里的音乐调低了一些。
艾琳张了张嘴，平时那些张口就来的话，这会儿一句也蹦不出来。
憋了半天，她只闷闷骂了一句：
“那帮老东西……”
尤里安手里的杯子越转越慢。
她没有继续说。
可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，桌上的人也差不多听懂了。
薇尔莉特嘴里还塞着半块蛋糕，含混不清地冒出一句：
“你这……不是还有我们吗。”
“就是！”
艾琳一拳捶上桌面，震得杯盘叮当乱响。
“家族算个屁，姐几个就是你的后台！”
薇拉看了尤里安一会儿，把自己面前那块还没动过的蛋糕轻轻推过去。
二号姬站在薇尔莉特身后，认真记录完这一切，忽然一本正经地开口：
“已捕捉到群体情绪波动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将尤里安登记为需要被投喂的对象。”
尤里安足足愣了几秒。
随后低头端起酒杯，挡住了半张脸。
“谁、谁要你们可怜了。”
可那块蛋糕，她到底没有推回来。
过了一会儿，尤里安拿起小叉子，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。
吃到一半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猛地把叉子一放。
“说起来！”
薇尔莉特吓了一跳。
尤里安指着她，当场发难。
“你赶紧给我去辟谣！”
“啊？”
“现在全城都在磕我们两个的CP，传得已经完全不像话了！”
薇尔莉特眨了眨眼。
一点坏心思顿时冒了出来。
她当场重新进入兽化状态。
灰色猫耳从头顶竖起，呆毛也跟着精神起来。薇尔莉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软又黏，一只手学着猫爪蜷在脸侧，金色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尤里安。
身后的灰尾巴还悄悄往对方腰侧蹭了蹭。
“诶——尤里安——”
她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。
“你难道不喜欢我这样可爱的小——猫——咪——吗？”
尤里安只觉得鼻腔一热。
她愣了半秒，赶紧伸手顶住薇尔莉特的脸，一把将这只猫娘推远。
“离、离我远点！”
尤里安抓过餐巾挡在自己面前。
“你这只坏猫！”
薇尔莉特“啪”地解除了兽化，冲她吐了吐舌头。
“切，玩笑都不会开。”
“谁、谁要跟你开这种玩笑！”
尤里安抓起餐巾就要往她脸上糊。
薇尔莉特赶紧往艾琳身后躲，艾琳一边笑一边伸手挡人，桌边顿时闹成一团。
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去。
笑闹够了，艾琳往椅背上一靠，叼着根薯条，含糊地嘀咕：
“也不知道下一场方舟那帮人又憋着什么坏招。”
说完，她自己先摆了摆手。
“嗐，管她呢。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，大不了再揍她们一顿。”
薇尔莉特摸出手机，准备把那篇拖了半天的澄清帖发出去。
手指刚点亮屏幕，她忽然停了下来。
最上方挂着一条新的新闻。
【方舟学院宣布：接下来的两场比赛全部弃权。】
下面跟着卡蜜拉被问责的官方通报。
再往下，是一长串骂她的帖子。
热度已经冲到第一。
薇尔莉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发什么呆，吃菜！”
艾琳一块排骨直接丢进她碗里，顺势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哦，她啊。”
红发学姐撇了撇嘴。
“活该！自作自受！”
“后面不用继续跟方舟打也好，正好让咱们松快几天。”
薇尔莉特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关掉屏幕。
没多久，一桌人又重新闹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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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舟学院。
卡蜜拉独自走到鞋柜前。
她垂下眼睛，看着手背上那道正在逐渐淡去的红色契约符文。
德古拉家族的成员成年以后，若想离开家族独自闯荡，都必须签下一份契约——
无条件执行家族交付的三道命令。
直到完成。
或者死亡。
上周，她收到了最后一道命令。
【不惜一切代价，阻止尤里安·弗拉德所在的队伍进入全国赛。】
家族与方舟高层联手，掀起了那场舆论战。
可她最终还是没能完成命令，契约的惩罚差点烧掉她半条命。
如今最后一道命令已经判定失败，契约终于消失，可那场舆论战留下来的东西，却没有跟着一起消失。
毕竟，没人查得到整场舆论究竟由谁策划。
可群情激愤的人，总需要一个可以披着“正义”名义发泄情绪的靶子。
于是，卡蜜拉被推了出去。
她后背不知被谁贴了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：
【歧视者】
卡蜜拉没有伸手去揭。
大概是这几天揭得太多，她已经懒得管了。
她拉开自己的鞋柜。
一股酸臭味迎面扑出来。
里面塞得满满当当，全是垃圾，夹缝里还压着一张张写满辱骂的纸条。
【虐待狂。】
【滚出方舟。】
【伪君子。】
卡蜜拉从最里面取出那双被闷得发臭的鞋。
几团垃圾跟着哗啦啦掉到地面。
她蹲在那片狼藉前，没有急着收拾。
只是看了一会儿。
纸条上的字一个比一个写得用力。
看得出来，写这些东西的人是真的恨她。
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
几个学生结伴走来。
看到卡蜜拉以后，他们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。
有人直接捂住鼻子，还有人往墙边挪了几步，像是生怕衣角碰到她。
“离远点，真晦气。”
“太恶心了，这种歧视者以前是怎么当上学生会长的？”
“别看了，快去刷题吧。这种人活着都是浪费空气。”
几个人贴着另一侧墙根匆匆走远。
以前卡蜜拉走在这条走廊上，他们会主动停下脚步，弯腰叫一声“会长好”。
卡蜜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食指侧面有一层厚厚的茧。
那是她当初为了考进方舟，连续熬夜刷题留下的。
还有这双腿。
以前为了练习阵法稳定性，她每天凌晨都要维持同一个施法姿势很久。时间久了，膝盖和小腿落下病根，一到阴雨天气就隐隐发酸。
她花了那么大力气，才一路爬到学生会长的位置。
今天辞职报告刚交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