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顺着那声厉喝看过去。
开口的是一位妖精少女。她袖子上别着方舟学院纪律委员会的袖章，那对带着淡绿色斑点的妖精耳朵竖得笔直。
几个把卡蜜拉堵在鞋柜前的血族男生齐齐回过头。
卡蜜拉认得她。
蕾娜。
学生会利用舆论战攻击圣格兰的事情传开后，她当场愤然退出了学生会。
当初从一众新生里把她提拔进学生会的人，正是卡蜜拉。
蕾娜离开的那天，卡蜜拉甚至还特意提醒过其他成员，别为难她。
为首的血族男生皱起眉头。
“这是我们血族内部的事。你一个外人，最好别插手。”
“你是在威胁一个纪律委员会的干事？”
蕾娜迎着他的目光，半步不退。
她抬手指了指走廊顶部。
“你当学院里这么多留影水晶都是摆设吗？”
血族男生顺着她的手势扫了一眼。
一排留影水晶正对着这里，红色记录灯一颗不少地亮着。
他的脸色沉了沉，到底没敢继续动手。
走廊里的气氛顿时僵住。
卡蜜拉看了看挡在前面的蕾娜，又看向那群德古拉家的学生。
她咬了咬牙。
“我宣布退出德古拉家族。”
几名血族学生同时愣住。
卡蜜拉盯着为首那人，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：
“这个姓，我不要了。”
血族男生大概也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干脆，怔了一下才重新皱起眉头。
“你确定？”
他上下打量卡蜜拉。
“一旦退出家族，你这辈子都不能再使用德古拉家的任何法术。这不是嘴上说两句就算了，要签契约。”
“当然确定。”
卡蜜拉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。
家族既然能把她当成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，她也不愿再对这个姓氏留半分眷恋。
血族男生没有继续劝。
他身后的一名跟班立刻从怀里抽出一张羊皮纸，递到卡蜜拉面前。
动作熟练得不像临时起意。
卡蜜拉低头扫过上面的条款：
与德古拉家族彻底断绝关系。
从此不得再以德古拉之名行事，不得调用德古拉家族任何血脉魔法，其中自然也包括血祭术。
违者契约反噬，焚身而死。
契约最下方，家族的血印早就盖好了。
卡蜜拉盯着那枚印记看了片刻。
忽然笑了一声。
原来如此。
这份契约显然早就准备好了。
这些人根本不是来逼她联姻的。
他们很清楚，她不可能接受那份安排。
所谓联姻，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借口。
他们真正想做的，是逼她亲手与德古拉家族彻底切割。
只要她在这张契约上签下名字，关于舆论战的所有丑闻，从此都只是“卡蜜拉个人行为”。
德古拉家族依然干干净净。
谁也别想从她身上，再摸到那个姓氏半点污点。
卡蜜拉伸手接过笔，没有再犹豫。
笔尖划过羊皮纸。
【卡蜜拉·德古拉】
最后一笔落下。
羊皮纸上的血印骤然亮起。
一缕暗红色光芒顺着她的手指爬上手背，逐渐凝成一枚新的契约印记。
卡蜜拉低头看着它。
从这一刻开始，她不再是德古拉家族的成员。
这个姓氏，以及所有属于德古拉家的血脉魔法，都成了她不能再触碰的禁忌。
只要她试图重新催动那股力量，契约就会反噬，将她彻底焚烧殆尽。
血族男生确认契约生效，便把羊皮纸收了回去。
他看了卡蜜拉一眼，什么也没再说，转身带着另外几人离开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走廊里只剩下卡蜜拉和蕾娜。
卡蜜拉看着那个站在自己前面的妖精少女。
胸口堵着很多话。
可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挤出两个字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蕾娜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我只是在尽纪律委员会成员的本分。”
她把袖口上的委员会徽章理正。
“不是因为同情你，也谈不上什么善意。你别搞错了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。
卡蜜拉站在原地，目送那道背影越走越远。
恍惚间，她又想起蕾娜退出学生会的那一天。
也是这样。
一句话都不多说。
转身就走。
卡蜜拉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。
“请等一等……”
蕾娜脚步停住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才回过头。
卡蜜拉咬着嘴唇，声音小了很多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她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些还没收拾干净的垃圾。
“你为什么没像其他人一样骂我？”
蕾娜没有马上回答。
卡蜜拉抬起头，声音很小。
“说实话，你才是被我直接伤害到的那一个。”
“整个学院里，要说谁最有资格讨厌我，应该就是你。”
蕾娜攥紧拳头。
她盯着卡蜜拉看了几秒，忽然折返回来。
几步便冲到了她面前。
“砰！”
一掌拍在鞋柜上。
铁皮柜门被震得嗡嗡作响。
卡蜜拉被逼得后背贴住鞋柜，当场愣了一下。
“卡蜜拉。”
蕾娜直直盯着她，那对妖精耳朵气得微微发颤。
“我知道，你以前一直在留意我。”
“我能进学生会，也是你提拔的。”
她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“可你知道吗？”
“进方舟之前，你一直是我的偶像。”
卡蜜拉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，明显没反应过来。
“因为……我是学生会长？”
她迟疑了一下。
“还是因为我是那个家族的人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
蕾娜答得很快。
“那些东西和你‘卡蜜拉’本人没有一点关系。”
她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一本很旧的笔记。
封面边缘已经磨损，原本写在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了不少，可整本笔记却保存得非常完好，连翻卷的纸角都被人仔细压平过。
卡蜜拉觉得那封面有些眼熟。
可当视线落到笔记下方那行歪歪扭扭的签名时，她还是愣住了。
【卡蜜拉·德古拉】
这是她刚进方舟那会儿，为了凑生活费，亲手在卷王街卖掉的东西。
她小学时的阵法笔记。
卡蜜拉看着蕾娜手中的笔记。
“怎么会在你这里？”
“我在黑暗作业帮买到的。”
蕾娜低头摩挲着已经磨旧的封角。
“便宜得不像话，只要一百神恩信用点。”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那时候的你还没坐上学生会长的位置。没人知道卡蜜拉·德古拉是谁。”
蕾娜重新看向她。
“那时候，我还在方舟附小。”
“只是个没人认识的妖精新生。”
“被人挤兑，被人嫌脏，座位旁边总有人故意放垃圾。连宿舍的同学都觉得妖精身上会掉什么恶心的鳞粉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我那时候差点就想退学回家，是这本笔记把我留了下来。”
蕾娜翻开第一页。
里面的字迹远比现在的卡蜜拉幼稚，上面还有很多涂改的错误。
“我当时就在想。”
蕾娜指着其中一处被擦得几乎破掉的阵法。
“连一个错这么多、笨成这样的人，都能一步一步考进名校。”
“我凭什么不行？”
卡蜜拉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蕾娜一页页翻给她看。
“它漏洞百出。”
“前一个主人一遍又一遍地改。阵法画错就擦，咒文背错就重新写，写歪了划掉，划掉以后再补。”
她的指尖从那些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上划过去。
“有些地方甚至快被橡皮擦穿了。”
“我后来也见过很多真正的学霸。”
“他们做出来的笔记漂亮得多。重点清楚，结构整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