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尔莉特睁开眼，一股温牛奶的腥味钻入鼻腔。
二号姬坐在床头，右手端着牛奶杯子，面无表情，声音平直。
“用户已苏醒。昏睡时长：六十五小时。刷新个人连续休眠纪录。”
“什么数据？”薇尔莉特开口，嗓子发干。
“休眠数据。”
薇尔莉特抬手想抓枕头，左肩的伤口猛地一抽，皮肉扯着疼，她把手缩了回来。
熟悉的天花板。
白墙，白窗帘，阳光从玻璃透进来，照在被子上。
她活动指尖，腿骨发酸，肌肉发胀。体内聚起一缕微弱的暖流，魔力开始运转了。
为什么每次大考完我都会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……
她脑海里闪过大教堂崩塌的肉山与门格勒死前的面孔，背脊渗出一层冷汗。
那家伙到底什么意思？什么叫我脑子里的东西……难道说是知识回廊？那东西不是一张手机卡吗？
还有……怎么感觉我被某个很不妙的组织盯上了！
最重要的是……我特么怎么和教会解释我的晋升？
房门咣当一声被人推开。
西尔维娅抱手机跑进来，头发乱成一团，几步冲到床边，把屏幕推到薇尔莉特眼皮底下。
“出事了！快看！”
薇尔莉特第一反应是圣堂来找她算账了——毕竟她这次在圣堂眼皮子底下干的事，随便挑一件出来都够喝一壶。她的呆毛条件反射地跳起来。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！那都是伊芙琳、莫妮卡她们干的！”
“不是这个！”西尔维娅急得直跳脚，“你自己看！”
薇尔莉特迷茫地低头看向屏幕。
契约网络的首页被同一个标题的无数变体霸占着。
【神明垂青！圣格兰市惊现百年一遇之“圣女”！】
【无神晋升实为神谕显圣，凡人不可尽解其中奥义！】
【目击者证实：她张开羽翼，将羔羊尽数护入怀中！】
薇尔莉特盯着那行“张开羽翼”，脑子里飞快地回放了一遍自己当时的动作——她那分明是给一群人拍上重力反转，把他们跟扔沙包似的甩进光幕，中间还误伤了两个搬包裹的倒霉蛋。
这他妈哪门子羽翼？
“这、这写的是我？”
“不是你还能是谁！”西尔维娅一条一条地往下划，“卷了么首页置顶，圣堂公告栏也贴了，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好几个学生对着公告栏拜你呢！”
薇尔莉特一把抢过手机，越往下翻，脸色越是精彩。
塔基上那道晋升，被写成“主亲自俯身，无需凡人中介”。她被抓破的衣角，被形容成“圣光加身，衣袂不沾尘”。就连她瘫在地上哀嚎“活着就好”的那一嗓子，都被润色成了“圣女悲悯苍生，代众生受苦”。
最绝的是配图。也不知道从哪个角度拍的，硬是把她那张兽化后灰扑扑的脸修得柔光四溢，呆毛周围还叠了一圈细细的金边光晕。
“这光晕是谁加的？”薇尔莉特手都在抖，“我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了？”
“官方美工连夜加班加出来的。”西尔维娅一脸复杂，“我打听过了，圣堂宣传部这两天全体待命，就为了这一件事。”
薇尔莉特往下滑了滑，倒是瞥见角落里一条不起眼的留言，被压在几百条膜拜评论的最底下，几乎要沉没：“塔上那些字我离得近，真不是什么神谕，是别的东西……有没有人也看清了？”
下面零星跟了几句附和，很快就被一片“亵渎神明”的斥责声淹没了。
薇尔莉特盯着那条留言看了两秒，没吭声，把手机递还给了西尔维娅。
不是所有人都被糊弄住了。只是这些声音，在铺天盖地的“圣女”颂歌里，实在太小了，小得像滴进大海的一滴水，转眼就被更响亮的欢呼盖过去。
门帘“哗啦”一声被人掀开，尤里安端着一碗女仆店的营养粥闪身进来，手里还捏着一份圣堂的公告誊本。她瞥了眼薇尔莉特惨白的脸色，倒是笑得毫无良心。
“圣女大人。”她清了清嗓子，煞有介事地念了起来，“‘愿圣女垂怜，庇佑我等血脉卑贱之徒’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！”
“‘圣女每日辛勤修行，实乃我辈楷模’……”尤里安越念越来劲，念到自己都绷不住了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紧接着艾琳也探头进来，一听这话直接笑倒在门框上，捶着墙直不起腰：“哈哈哈哈哈圣女！圣女陛下！要不要给你塑个像！”
薇尔莉特把被子直接拉起来蒙住了脑袋，从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哀嚎。
笑闹了一阵，尤里安把粥放到床头柜上，屋里渐渐安静下来。薇尔莉特从被子底下探出半张脸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那点被笑闹冲淡的不安，又一点一点地聚拢回来。
她慢慢地想明白了。
这一手，是真高。
那么多人亲眼看见了，堵是堵不住的。目击者堵不住，那就换个方向堵——不否认，反而把它接过来，塞进自己的叙事里。晋升不再是“没有神官也能晋升”，而变成了“主的手，不需要中间商”。她这个活生生的、随时可能拆台的隐患，圣堂没有打压，反而把她高高地捧了起来。
捧得越高，她这块招牌越亮眼，就越是在替圣堂那套“一切皆是神恩”的说辞背书。
而她要是想跳出来拆台？
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——一个被塑成“圣女”的女孩子，站出来说“我不是什么圣女”，那不叫戳穿，那叫谦逊。头版还能再吹三天，标题都想好了：“圣女谦卑，不慕虚名”。
无论她说不说，这套东西都赢。
薇尔莉特盯着天花板，又好气又好笑，最后只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这帮人不去卷王街开黑店做局，真是屈才了。
正胡思乱想着，门外传来了礼貌的叩门声，节奏轻缓。
尤里安眼疾手快，一把把那份念得薇尔莉特社死的公告誊本塞进了袖子，艾琳也收了笑，几个人齐刷刷地站直了身。
门开了，来人一身金线滚边的白袍，气度从容。
安德森。
薇尔莉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“圣女，感觉好些了吗？”他的语气温和得不像话，“圣堂上下，都在为您祈福。”
“……多谢关心。”薇尔莉特斟酌着字句，“审判官大人，那个‘圣女’的称号，我实在受之有愧，我只是个普通学生……”
“谦逊，正是圣女该有的品德。”安德森不等她说完，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薇尔莉特心里那点期待瞬间碎了一地。果然。
她就知道，这句话说出来，落地的意思只会往对方想要的那边偏。
安德森没有多寒暄，径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姿态从容。
“圣女不必妄自菲薄。这份殊荣，是您应得的。”他说，“我今日来，是想与圣女商议一件事。”
“您请说。”
安德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许：“以圣女如今的天资，若是在半年后圣都的圣女评选中获得优胜，就可以获得预备主教的资格。您在圣堂的职级也会直接提升到市区大牧首的级别。”
“预备主教，会有什么……待遇？”薇尔莉特试探着问。
“您可参与圣堂内部所有典籍的查阅。”安德森不紧不慢地说，“而且圣堂将会给予你与薇奥拉同学一样的特殊晋升资格，可以晋升至中学十阶。”
“薇奥拉为了拿到这个资格，用了整整两年，直到获得全国高中赛单人赛总冠军才获批。”
“这个‘市区大牧首’是什么级别？”薇尔莉特继续问道。
“比我高一级，我以后见你需要行礼。”
“那安乐区……”
“安乐区和禁书库都会向您开放，并且圣堂不会记录您在其中的任何相关行为。”
“那薪资……”
“每月十万以上信用点，住房和子女教育以及日常出行费用均由圣堂承担。”
薇尔莉特立马就精神了。
她可知道安乐区有什么好东西，而且之前和安德森见面的时候，他也暗示过，圣堂有办法消除她身上的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