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尔莉特扯了扯嘴角，有些绝望地点开了那个附件。
这似乎是全城某家匿名印刷厂连夜赶制出来的地下小报，但排版却写得极为严谨，甚至还带着圣堂官方通告那种古板的字体。她顺着往下读了两段：
“……圣女薇尔莉特大人之德行，实为万民之楷模。据闻，大人每日清晨四时即起，不避寒凉。彼时东方未白，大人已沐浴焚香完毕，长跪于智慧之神像前，为全城百万考生的及格率虔诚祈福，直至晨曦破晓，从无一日懈怠……”
“……在饮食上，圣女大人更是克己复礼。听闻大人感念众生因做题而受苦，自愿断绝一切荤腥。每日仅以山间晨露与圣经薄饼为餐，身体纤素，面带神圣之清辉……”
“......圣女大人幼时喜爱学习，家中贫穷，无从购书。于是圣女大人就在圣堂借书抄录圣典......”
“咳！咳咳咳！”
现实中的“圣女大人”此刻正顶着鸡窝头，在被窝里喝牛奶。
看到“每日仅以晨露为餐”那一长串字时，她手一抖，牛奶差点吸进自己的鼻孔里。
她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字回复。
【薇尔莉特】：这特么谁写的？！这造谣都不带打草稿的吗？！
【西尔维娅】：不知道啊，匿名连载，现在全城各大考前冲刺班都在疯传！据说有些印刷厂连夜加急，打算在下学期开学考试前出合订本呢！
【薇尔莉特】：辟谣！立刻让学生会去辟谣！这严重侵害了我的名誉！
【西尔维娅】：辟不了的……[擦汗]你猜圣堂官方转发了没有？
【薇尔莉特】：……？
【西尔维娅】：[截图]
截图里，圣堂的官方自媒体账号在十分钟前刚刚转了这篇文章，并且在上方配了一行庄严无比的批注：
“圣女之德，可为万民表率。愿诸海子弟以此为榜样，克制娱乐，精进学业。”
薇尔莉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秒钟，然后四肢一软，整个人烂泥一样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。
“完了，全完了。”
她隔着枕头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，呆毛耷拉下来。
辟谣？在这个由考试和信仰堆砌起来的疯狂社会里，谁会愿意相信一个活生生的圣女其实是个又懒又馋，白天撸猫，晚上用知识回廊破解神术的普通女中学生？
不，哪怕她现在跑到广场上大喊“我顿顿都要吃肉，我每天睡十个小时”，那帮狂热的考生大概也只会流着眼泪感叹：“看啊，圣女大人是多么的谦逊，为了不让我们产生愧疚感，竟然不惜用这种荒唐的谎言来抹黑自己！她真的，我哭死。”
这套把人架在火上烤的荒诞逻辑，她上个月就已经领教过了。可真正面对的时候，除了在心里把圣母和教皇骂上一百遍，她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。
“咚、咚。”
就在这时，两声轻巧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宿舍里响起。
薇尔莉特还没来得及对二号姬使眼色，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法阵解锁音，宿舍的红木大门就已经被人慢吞吞地推开了。
在这座学院里，拥有她宿舍钥匙，并且用起来完全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人，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。
一个是伊芙琳，一个是莫妮卡，一个是宿管大妈，还有一个就是薇奥拉了。
“哎哟。圣女大人的寝宫，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呢？”
一个娇小的身影拎着一杯插着吸管的浆果茶，踩着松垮的拖鞋晃了晃地走了进来。
薇奥拉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学生会制服，比正规尺码足足大了一圈，衬得她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孩。脸上带着一丝坏笑，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薇尔莉特的身上。
亮着的手机周边截图、桌上还没喝完的牛奶、以及那颗比鸟窝还要精彩的灰色脑袋。
“啧啧，瞅瞅这灾难现场。”
薇奥拉摇了摇头，一屁股霸占了房间里唯一的一把软椅。她随意地把两条纤细的小腿叠在书桌边缘，晃荡了两下，然后拿吸管扎进果茶里。
吸管发出“吸溜吸溜”的声音，她咽下一口果茶，斜眼看着薇尔莉特：“瞧这呆毛蔫的，都快掉到眉毛上了。怎么，大清早的，谁欺负我们家小笨妹了？”
“表姐……”
薇尔莉特有气无力地揉了揉脸：“你进来之前能不能先等里面的人应一声？万一我没穿衣服呢？”
“没穿就没穿呗，你身上有哪两肉是我没见过的？”
薇奥拉丝毫没有节操地摆了摆手，顺手翻了翻摆在桌角的几本假期作业。
那都是薇尔莉特用知识回廊解构出来的魔法公式。
薇奥拉的指尖夹着一张写满流体力学分析的风之刃轨迹图，翻页的时候，嘴角还沾着一滴果茶的亮光。她连看了两页，纤细的指尖在纸面上嫌弃地弹了一下。
“啧，这里，公式变形错了。重写。”
她又往后翻了两页，嫌弃的语气更重了：“这页的平衡点根本就是瞎猜的，也重写。”
“哇！表姐！那是我之前写了一整个下午的成果！”薇尔莉特顿时急眼了。
“看得出来，确实也就写了一下午。”
薇奥拉撇了撇嘴，语气懒散却一针见血：“用脑子是个好习惯，但小笨妹，你显然把过多的精力用来应付圣堂的那些标准死脑筋了。这种应试的擦边球，骗骗低年级的导师还行，在我这儿可过不去。”
薇尔莉特气鼓鼓地瞪着她，刚想开口反驳，却发现薇奥拉翻页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那张原本带着调笑的面孔上，笑意在极短的时间里淡了下去。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随着她的停顿，瞬间凝固了一下。
薇奥拉并没有去看那页作业，而是隔着那叠薄薄的纸张，抬起金色的眼眸，直勾勾地盯着薇尔莉特。
那一瞬间，这位平日里散漫的学生会主席，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古泉。
“小笨妹。”
薇奥拉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某种少见的沉静：“这几天，你心里压着事。”
薇尔莉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她的第一反应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，干笑道：“能……能有什么事啊？不就是被楼下那帮买周边的狂热粉给气的，还有那篇该死的《圣女轶闻》……”
然而，她头顶的那根灰色呆毛，却在薇奥拉的注视下，极为诚实地向侧方垂落了一度。
薇奥拉静静地看着她，没有继续逼问，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伸出手去揉捏她的脸。
她顺手将那杯喝了一半的浆果茶放在书桌上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不问你具体是什么事。”
薇奥拉淡淡地开口，语气里难得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：“问了你也得现编个理由骗我，编了之后我还得费心思拆穿你。大假期的，我平时在学生会处理那些老古董的公文已经够累了，不想跟自家妹妹玩智商博弈。”
她收起架在桌上的双腿，站起身，慢吞吞地朝宿舍门口走去。
在手掌搭上门把手的瞬间，薇奥拉停下脚步。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那一抹标志性的轻松坏笑重新回到了她的嘴角。
“就一句话。”
“如果真的想不清楚一件事怎么决定，不妨相信你最能信任的人。”
她的语调猛地往上扬了扬，带着一丝恶劣的调侃：“要是回头路上挨了别人的打，记得哭大声点来找表姐。不过事先声明啊，表姐亲自动手打起人来……可是很疼的。”
“咔哒。”
房门重新关上。
整个宿舍再次陷入了安静。
薇尔莉特独自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，视线缓缓移向桌子上那杯还在微微冒着冷气的浆果茶，呆毛一点点翘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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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，卷王街成排的炼金路灯依旧亮如白昼。
哪怕是学校名义上的假期，那条街上的补课机构和模考小组，“休息”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原罪。
薇尔莉特没有开灯。
她整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