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，卷王街角落里的女仆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乱响。
“哎哟——！快瞧瞧这是谁！我们的灵气小灰毛！不对不对，瞧我这记性，现在在外面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圣女大人了吧？”
可可妈妈的大嗓门让前厅里几桌学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。
“嘘——！嘘！我的亲娘诶！” 薇尔莉特一个箭步冲上去，连形象都顾不上了，两只手死死地捂住可可妈妈的嘴巴，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在木地板上抠出一座新的神圣大教堂。
可可妈妈眨了眨眼，立刻会意地压低了声音：“懂懂懂！微服私访嘛！明白的！”
她好不容易挣脱开薇尔莉特的手，眼神放光地在少女那身虽然有些凌乱的学院制服上打量了一圈，压低声音怂恿道：“不过说真的，薇尔莉特，圣堂现在把你吹上天了。要是咱们店能推出一款‘圣女同款蕾丝女仆装’，由你的那个俏人偶当看板娘……老天，咱们下半年的神恩信用点能直接翻三倍！”
“拒绝白嫖！”薇尔莉特把双手在胸前交叉，义正言辞地挡下了可可妈妈那蠢蠢欲动的魔爪：“工资也得翻三倍！”
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，一个端着红茶托盘的身影恰好从旁边的过道经过。
一位身材高挑，金发及腰的女仆从薇尔莉特身边经过。
薇尔莉特眨了眨眼。
新来的女仆？好漂亮啊......等等，这张脸怎么感觉有点......
在看到薇尔莉特的那一瞬间，卡蜜拉的脚步也停住了。
四目相对。
卡蜜拉的脑中瞬间回想起尤里安的说法——血族的姑娘们在外人看几乎看不出来区别。
薇尔莉特心里也犯嘀咕。
这姑娘怎么长得和尤里安这么像？难道是她姐姐？
......嗯，有道理，虽然很不礼貌，但是这一家应该是穷到一起去了。
随后卡蜜拉把脸扭向了另一侧。薇尔莉特能清晰地看到，对方那有些尖锐的白皙耳朵尖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憋出了一层诱人的绯红。
“……欢、欢迎光临，主人。” 卡蜜拉的声音很小，但甜的发腻。
薇尔莉特眨了眨眼：“啊，你好~”
卡蜜拉红着脸，踩着小皮鞋发出“哒哒哒”的脆响， 落荒而逃般地闪进了后厨。
看着吸血姬消失，可可妈妈这才收起了脸上的嬉笑。
她拉着薇尔莉特的衣袖，一路将她领向大厅最深处的那个隔间。在伸手撩起那块厚重的丝绒门帘前，这位大嗓门领班的声音破天荒地低沉了下去。
“里面的人已经在等你了。慢聊，这间屋子底下的隔音法阵是我亲自维护的，绝对没人打扰。”
帘子被掀开，又在薇尔莉特身后沉沉地落下，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小小的房间里，光线有些昏暗。
伊芙琳和莫妮卡并排坐在圆桌对面。显然，在收到那条只有几个字的恶霸短信后，这两个人来的速度比薇尔莉特预想的还要快。
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杯还冒着热气的果茶。薇尔莉特刚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，手掌触碰到杯壁，就发现自己那一杯里加了双份的方糖。
原本在路上酝酿了一整路的严肃气场，在闻到这股甜腻的浆果香气时，瞬间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。
薇尔莉特有些泄气地低下头。不得不承认，在面对这两个几乎参与了她大半个童年和全部青春的女人时，她这辈子大概都拿不到所谓的“先手权”了。
打破沉默的是伊芙琳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 薇尔莉特答得极快，像是生怕自己稍微慢上半拍就会当场反悔。
“先小人，后君子。” 薇尔莉特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老谋深算的地下党接头人，甚至还刻意压低了声线：“既然要让我下场帮你们干活，那咱们得把规矩立在前面。第一条——”
“我只加入愚者组织的保守派！”
“第二条，我不会做任何伤害无辜者的行为，就像这次的那个门什么格勒！”
“第......第三条......”
然而，在对面两双眼睛毫无波澜的注视下，她的底气开始呈断崖式下跌。第三个条件的第一个字还没念出来，她的声音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，最后干脆直接用笔写了下来。
第三条，不许剥夺我的睡眠时间，夜晚拒绝工作。
第四条，需要保证我的安全，不能拿我做实验。
第五条，尊重我的隐私，不许干涉我的私生活。
旁边的莫妮卡终于绷不住了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扑哧”笑声，有些嫌弃地把玩着手里的小银匙。
伊芙琳倒是没有笑。
她没有漏掉任何一处细节，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了薇尔莉特写下的所有诉求。
她永远会认真对待这个灰发女孩的每一次认真。
看完后，伊芙琳将纸张轻轻放下。
“全城现在都在传阅圣堂的肃清令，每一个角落都是圣堂的眼线。而且，激进派那边已经注意到了你在考场上的表现，有关于你的报告很可能已经递到了高层的书桌上。”
伊芙琳直视着薇尔莉特的眼睛，语气清冷而严肃：“进了这个门，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。薇尔莉特，我那天邀请你，是因为在外面独自面对圣堂的清洗，比在组织内部更危险。但如果你是因为觉得躲进这里就能高枕无忧……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宿舍，然后当做我们从来没有谈过那晚的话。”
哪怕是在最危险的地下组织里，她首先想到的，依然是把这个爱装模作样的发小推向相对安全的一侧。
薇尔莉特看着她。
“今天早上卷了么推送的特别公告，你们俩也看了吧？” 薇尔莉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：
“基础奖励五百神恩信用点，上不封顶。全城八十万个考生，现在连走路都在盯着旁边人的脖子。而你们两个，两个异端的正式成员，居然就大摇大摆地住在这张网的正中央，然后现在坐在这里，摆出一副老牌特工的架势问我想没想好？”
莫妮卡原本正抱着胸冷眼旁观，听到这个词的瞬间，她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去，手里的银匙开始在果茶杯子里地搅拌起来。
“关于你写的这些条件。” 伊芙琳的指尖在那张清单上轻轻点了点，率先打破了沉默，同时也把话题拉回了组织的现实位阶上：“在组织里，我和莫妮卡说了不算，因为我们只是新成员。”
薇尔莉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音量一时间都没控制住：“不对啊！那你那天晚上在女仆店里，还一脸深情地跟我说什么‘我来护你’？！合着组织连这点开条件的资格都没给你们，你那天晚上是在那儿给我开空头支票呢？！”
面对薇尔莉特的指责，伊芙琳坐在原位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躲闪一下。
“那句话不是组织让我对你说的。” 她看着薇尔莉特，浅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让人心安的坦荡与平静：“是我自己要说的。”
“你说的这些，我早已经准备好了更详细的说明，上报给了组织。我提交的比你这份更加详细，一共三十页。”伊芙琳继续说：“我已经得到了上面的承诺。这里面的任何一条，都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。”
“妈！你这人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！”薇尔莉特翻了个白眼，眼神有点小幽怨。
“而且因为私自加了这句话，她前天回总部述职的时候，被上面的人训了半个钟头。”莫妮卡在一旁翻了个白眼，小声地拆台。
“莫妮卡。”伊芙琳警告地瞥了她一眼。
“知道了，闭嘴嘛。”绿发美少女撇了撇嘴。
薇尔莉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，突然觉得有些鼻酸。她没有再继续抓着那些所谓的“入伙条件”不放，而是把那张羊皮纸慢吞吞地折起来，塞回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。
她又想起了薇奥拉的话。
她加入这个组织，不是因为信任圣堂或者愚者组织——是因为她信任伊芙琳和莫妮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