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薇尔莉特。”
声音从白色长廊外传进来。
“薇尔莉特，醒醒。”
水槽、长绳和坐标轴一齐淡去，她勉强睁开眼，看见了伊芙琳精致的面容，以及窗帘缝里那道洒在她头发上的月光。
“退潮了。”伊芙琳将一套叠好的黑衣放在枕边，“该行动了，我们找到行动目标了——那个废弃的观测点。”
薇尔莉特撑起上身，困意黏在眼皮上，呆毛也耷拉着。
“妈，现在几点？”
“一点零七。”
她掀开被子，转身抓起夜行衣胡乱往身上套。穿的太急导致腰带扣错了一格，她又不得不拆开重系。
靴子穿到一半，一转头才发现睡裙还压在里面，露出粉色的小兔子图案。
伊芙琳靠在窗边默默等她折腾完，将短斗篷丢了过去：“这上面有认知阻碍符文。”
薇尔莉特把灰色长发塞进兜帽，拉起仍躺在枕边的二号姬。人偶的眼睛睁开，瞳孔里闪烁着微光。
“检测到用户睡眠时间不足。建议取消深夜违法活动。”
“这是组织的任务。”薇尔莉特强调道。
“已记录：用户试图以研学名义规避行为审查，参与不明组织活动。”二号姬一本正经地说道。
“你今晚最好少记录一点。”薇尔莉特翻了个白眼。
伊芙琳见二号姬和薇尔莉特收拾好，便推开了窗户。海风灌进房间，吹得床边的书籍哗哗翻动。
楼下前堂亮着一盏灯，托比亚抱着《圣女轶闻》睡在长椅上，身边摊着明早要用的晨祷流程。薇尔莉特朝下面瞄了一眼，把没必要走窗户的话咽了下去。
伊芙琳踩上窗台，在浮空术的托举下借着屋檐落到民宿后方的木棚。
薇尔莉特把二号姬背到背后，照着她的落点翻了出去。瓦片在靴底下轻轻一滑，一片旧瓦差点落下来。
她急忙用四阶挖掘术托住掉落的碎瓦片，等楼下的托比亚翻过身，才用浮空术贴着自己的身体，沿着木棚边缘落地。
二号姬从她背后探出脑袋，小声道：“检测到用户羽化术能力提升。”
薇尔莉特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那必然有提升！
就在她解锁波动学的一瞬间，她流体力学的模型完成度也增长了不少，她离开的仓促没有来得及看数值，但是她使用流体力学体系下的所有魔法时，效果都有了一定提升。
月色下的小镇安静的出奇。
一条波光粼粼的月光路斜斜地穿过路中央，把河岸小镇切成两半。
月牙挂在明净的夜空，淡淡的银辉洒遍：低矮木屋、栅栏、麦垛全都蒙着一层薄纱，烟囱残留的炊烟静静散开，融在月色里。
河边滩地泛着水光，村子静立在河岸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，转瞬又沉入寂静。河水缓缓流动，载着满地碎月，整个小渔村安安静静卧在夜色中，空旷又温柔。
两人贴着渔屋后墙穿过窄巷，鞋底擦过晾在路边的旧渔网。离开最后一排房屋后，石板路断在沙滩前，退潮留下的湿沙一直铺向远处，月光积在一汪汪浅水里。
莫妮卡等在一艘倒扣的旧渔船后面。深色外套裹住她的短裙，浅绿色单马尾盘进帽子，只在耳侧漏出一小绺。她已经沿沙滩走过一遍，几块较高的礁石上留着甲虫人偶刻下的浅痕，靴筒也湿到了脚踝。听见两人的脚步，她先掏出怀表。
“一点十五。比约定晚了三分钟。”
伊芙琳绕过渔船，望向远处断崖：“情况如何？”
莫妮卡合上表盖：“可通行的退潮时段大约一个小时。入口在旧灯塔下方，潮水回升以后，那一段崖壁会重新没进海里。我们最晚两点十五分就得撤离。”
她从袖口放出一只黑色甲虫人偶。人偶落在湿沙上，翅壳贴合，六条细腿很快钻进礁石投下的阴影。
“这是探测人偶，我们跟它保持五十步的距离。”
三名少女和一个人偶离开渔船，沿退潮后的礁石区向断崖靠近。
灯塔的光束从崖顶转来，她们便停在礁石背面；白光扫过海滩，露出满地海藻和贝壳，然后慢慢滑向海面。
光束移开，莫妮卡的小甲虫继续向前探索。
薇尔莉特踩着它留下的标记跨过水沟，靴底几次陷进软沙。二号姬每逢这时便托她一把，等她站稳，又小声嘀咕：“检测到地形适应性较差，建议加强越野训练。”
“你能不能把内部记录关掉？”薇尔莉特急了。
“为了用户的体验，我不建议用户这么做，理由如下......”
"不关就不关！哪来那么多事！"
伊芙琳回身，在兜帽前竖起一根手指。
薇尔莉特闭上嘴，跟着她绕过一道齐腰深的水沟。越靠近断崖，礁石间的积水越深，浪声也被崖壁压得发闷，灯塔顶端的转轴声开始混进风里。
前方的甲虫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莫妮卡握起拳头。三人带着二号姬，一起缩进半人高的黑礁后方。
灯塔下的石阶边多了两盏提灯。两名穿灰白短袍的圣堂巡查官站在崖边，其中一人提着探测杖，杖头的淡金色光点正沿石缝缓慢移动。
“傍晚又有人来报了。”年长的巡查官拨开一丛海藻，“这次是西街的渔户，说半夜总是有歌声从断崖底下传出来。”
另一人举高提灯，照了照崖壁：“潮声灌进石缝，什么动静传到上面都会变。恶魔跑来盐汐镇做什么？”
“一个人听错可以，三家都听见就得去查一查了。何况圣格兰市的圣女大人正在镇上研学，出了差错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年轻巡查官把提灯放低，腰背也直了起来：“您怀疑有人冲着圣女大人来？”
“现在还说不准。”年长的巡查官用杖头挑开石缝里的烂叶，“报信的三个渔户住在不同街上，互相也不熟，都说歌声在后半夜出现。昨晚我们沿崖顶查到天亮，镇里没发现魔力残留，只能趁这次大退潮下来以后去看看。”
年轻巡查官朝民宿的方向望了一眼：“圣女大人那边要不要加派人手？”
“她身边有学院导师，也有护卫。我们先把崖下的问题查干净，别让这种小事惊扰圣女。”
黑色甲虫趴在石阶缝里，将两人的声音送回莫妮卡掌中的薄片。薇尔莉特听得头顶呆毛一翘一翘，几次扫过伊芙琳的兜帽。
你们快特么别关心我了！
你们圣女大人现在最大的烦恼，就是怎么背着圣堂完成神秘组织的任务。
莫妮卡收回甲虫，压低声音：“他们守在入口外面，我们过不去。”
薇尔莉特从礁石边探出一点脑袋，又迅速缩回来：“绕路呢？”
“另一侧全是水，你想游过去？”
她当场放弃了这个问题。
伊芙琳靠着礁石，听完两名巡查官的脚步范围：“把人引走。”
“怎么引？”
“给他们一点更值得处理的麻烦。”伊芙琳说道，“麻烦最好足够重要，让他们接下来几天都顾不上这里。”
莫妮卡在掌心展开灯塔附近的简图：“甲虫可以去北边制造异常魔力反应。强度做不高，骗他们走一趟倒是够了。”
“他们检查完就会回来。”伊芙琳说：“反而可能引起他们的警觉。”
“在镇里弄点动静？”薇尔莉特小声提议：“声东击西？”
“不行，研学的不止有我们，动静太大了会把其他人也引来。”莫妮卡用指甲在图上点了点，“我们要的是把这两个人带走，还不能让他们把事情声张出去。”
薇尔莉特头顶的呆毛弯出一个问号：“这种东西上哪找？”
伊芙琳把她从兜帽量到靴子。
“已经有了。”
“哪儿？”
“你。”
薇尔莉特眨了两下眼，忽然很想重新讨论游过去的可能性。
“我去引开他们？”她把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圣女半夜出现在灯塔附近，他们会先问我为什么从房间里跑出来。万一回民宿找托比亚核对呢？”
“所以你不从灯塔附近出现。”伊芙琳指向简图南侧，“走大道，从这里往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