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宿二楼的临时宿舍里，二号姬按停吹风机，拿起木梳，将薇尔莉特的灰色长发分成两束。
“用户头发含水量已降至安全范围。建议立即休息，补足今日猫式游泳额外消耗的体力。”
“不许再提猫式游泳。”
薇尔莉特抱着枕头趴在床上，两只白嫩的小脚翘在被子外。脸埋进了枕头，眼睛却还盯着床头那两枚淡蓝色贝壳。
隔壁又传来一声欢呼，紧接着，地板被艾琳拍得“砰”一声响。她正在清点白天挖回来的贝壳，每翻出一枚少见的品种，楼板便要跟着遭一次殃。
走廊另一头，西尔维娅把白天拍下的照片投在墙上，拉着薇拉挑选“最具研学价值”的几张。两人争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房间，其中被提到次数最多的，正是薇尔莉特趴在水里猫刨的那一张。
伊芙琳拉好窗帘，抓住薇尔莉特还在床边打结的两条腿，塞回被子。
“睡觉。”
“我还不困。”薇尔莉特抗议道。
“你半个小时前在浴缸里睡着了。”伊芙琳熄灭灯，房间沉进夜色。
薇尔莉特闭上眼睛，潮池中央那片短暂鼓高的水面又浮了上来。
两圈水纹从不同方向抵达同一处，重合后分开，仍沿着各自原来的方向前进。两股扰动明明撞在了一起，为什么谁也没把谁撞散？
她翻过身，将二号姬拽进被窝。人偶熟练地平躺下来，后脑贴住她的下巴，连手臂摆放的位置都与往常分毫不差。
潮池的画面从黑暗中亮起。薇尔莉特抱紧人偶，意识向下沉去。
白色长廊在脚下展开。流体力学分支旁的灰色小径仍停在原处，尽头罩着一层雾，只能辨认出里面模糊的轮廓。
【未知模型】
【解析度：0%】
“先看看你到底是什么。”
薇尔莉特把白天的潮池拖进长廊。礁石、海藻、沙底与池水依照记忆落回原位。她蹲到池边，用贝壳点了一下水面。
圆形水纹扩向四周，撞上礁石后又折返回来。几道新旧水纹挤在狭小的潮池里，很快混成了一片难以分辨的细碎起伏。
她踩住池边，双手向外拉开。礁石与沙地朝远处滑去，直径三米的潮池扩成一方宽阔水槽。她继续推远边界，又将尽头改成吸收区域，让抵达那里的水纹直接消散。
第二枚贝壳落下，孤零零的一圈水纹终于有了足够的传播空间。
嗯......这样干看着确实看不出什么名堂，对了，我不是有个坐标系的被动技能吗？
【使用方法：空间直角坐标系】
薇尔莉特展开坐标系，取一条直线穿过水纹中心。水槽沿直线切开透明剖面，从上方只能看见一圈亮纹的水面，显出了高低起伏的侧面形状。
她将平静水面标为零线。
纵轴上，一处高于零线的隆起正在向前移动，隆起后方拖着一处低于零线的凹陷。更后方还有几道高低交错的小幅起伏，幅度依次减弱。
“原来后面还跟着这么多东西。不只是一个前进的‘波浪’。”
薇尔莉特给最前面的隆起标上“山峰”，又把后面的凹陷写成“山谷”。
“先这样叫，省得每次都解释一遍。”
她在曲线旁排出三幅实验画面，分别模拟贝壳落水、木片缓慢推水、木片快速下压再抽回的过程。
贝壳压入水面又离开，池水随之回弹，连续荡开数道逐渐减弱的起伏。木片缓慢推过，留下的隆起宽而平缓。快速下压再抽回时，“山峰”与“山谷”都变得格外清楚。
同一片水会留下怎样的纹路，取决于木片怎样运动。
白天看到的那组起伏，记录的是贝壳压入、停留、离开以及水面回弹的全过程。
薇尔莉特清空水槽，在左右两端各放一块木片。她猛地抬起两块木片，两股水头迎面相撞，水花冲出槽外，复杂的涡流挤满了中间区域，最高点也偏离了简单相加得出的位置。
“动作太大，连周围的水也搅进来了。”
她逐步缩小木片的抬升幅度，直到水面只生出两处低缓隆起。
“不行，这样还是不够清晰......我需要更具体一点。”
“具体......对！数学建模！”
【使用方法，数学建模。】
数学建模用红、蓝两色分别标记它们，两道淡色曲线相向传播，作为分量藏在实际水面下方。
两处隆起在水槽中央重合。
红线高度为一，蓝线高度也为一，实际水面便鼓成了接近二的隆起。两道分量仍按原方向移动，彼此错开后，水面上的大隆起重新分成两处，分别前往水槽两端。
薇尔莉特将实验拉回起点。
这次，左侧木片向上抬，右侧木片向下压。高度为一的“山峰”与深度为一的“山谷”同时抵达中点，水面在重合处回到零线。
红、蓝两道分量仍在向前，重合区域的水也保留着速度。两道曲线错开后，实际水面重新显出一高一低两处起伏，各自抵达对面。
“平了也不等于停了。”
那一瞬间的平整，仅代表两处高度相加为零，水体的运动并未结束。
薇尔莉特又把右侧凹陷的深度降为左侧隆起高度的一半。
两者重合时，中点保留了高度为二分之一的隆起。彼此穿过以后，原有的高低与传播方向再次显现。
“一加一等于二，一加负一等于零。”
她将红蓝曲线停在水槽两端：
“‘峰’与‘峰’相撞，相撞的位置高度增加，‘峰’与‘谷’相撞，接触位置会变平，‘谷’与‘谷’相撞，接触位置会更深。”
灰色小径尽头的雾气向后退了一截，一行文字显现出来：
【发现：扰动叠加】
【未知模型解析度：10%】
波的叠加
“嗯......其实还有个问题，这些波浪到底是‘怎么跑’的？”
“我能不能研究一下它们的运动呢？”
然而接下来，令她意外的事情发生了。
薇尔莉特在水面下放入几颗与水密度相同的白色示踪点，又用贝壳点动水面。
她原以为最上方的示踪点会跟着水纹一路去往池边。
示踪点向前移动一小段，随隆起升高；越过最高处后，它又向后退去，跟着凹陷沉入水下。
整段水纹通过以后，它只比起点偏离了一点。靠近池底的示踪点移动范围更小，轨迹也更加扁平。
空间坐标系记录下一条未曾完全闭合的弯曲轨迹，前后与上下两种运动都清晰地留在其中。
“水纹跑出去了，这团水还留在原来的位置附近！”
“其实水本身根本就没有移动？！”
“难道我们看到的那些波浪......实际上都是‘静止’的？”
“那到底是什么在移动？”
“看来不能研究水本身.......对，我可以研究那段‘扰动’本身！把它当成研究对象！”
矢量分析将示踪点的运动拆入三条坐标轴，薇尔莉特开始进行分析。
然而麻烦又接踵而至。
水浪不但在垂直方向存在，它在水平方向也存在！
四面八方的箭头让薇尔莉特顿时感到一阵无力感。
她尝试删去水平方向的运动，水面下方的压力随即失去平衡，隆起向下塌落；删去上下运动，水面便无法保持起伏。
重力、惯性、压力与水面形变挤在同一个模型中，删掉其中一项，其余部分也会随之改变。
灰雾散开一角，到这里便不再移动。
薇尔莉特绕着水槽走了两圈，思路也卡在那几条弯曲轨迹里。
水纹沿着一片平面向四周扩散，每个位置的水又同时进行上下与前后运动。
她需要一种更简单的介质来研究这个扰动，这个介质需要能将传播限制在一个方向，再把其他方向的变化单独拆开。
三条相互垂直的坐标轴穿过水槽，其中一条横轴笔直通向长廊尽头。
薇尔莉特盯住那条横轴。
如果传播方向是一条线就好了.......
等等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