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塔下的雷光亮了多久，薇尔莉特并不知情。
她在南侧海滩绕了半夜，回到民宿睡了不到两个小时，麦克雯的集合哨便响了。
麦克雯把最后一只仪器箱搬到倒扣的渔船旁，箱盖弹开，里面的玻璃采样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民宿前的空地已经挤满学生。
昨夜的大潮在沙滩上留下宽阔的湿痕，海风从晾晒的渔网间穿过，腥咸味比夜里淡了许多。
有人忙着校准潮位尺，有人把神恩试纸举到太阳底下辨认刻度，西尔维娅则挂着留影水晶在人群里来回穿梭，抓拍每一张还没睡醒的脸。
薇尔莉特揉着半睁半闭的眼睛，象征性地挥舞了一下手：“干嘛......拍来拍去的，有什么看好的......”
“今日第一份珍贵素材。”西尔维娅检查着画面，“圣女大人的晨间小憩！来，笑一个！”
“删掉。”薇尔莉特睁开眼睛去抢她的留影水晶。
“研学资料不得擅自销毁。”西尔维娅灵活躲开。
薇尔莉特把记录板竖起来挡住脸。
昨晚她在南侧海滩陪两名巡查官听了半夜的神谕，神谕没听见，海风倒灌了一肚子。
回到民宿以后，伊芙琳和莫妮卡又整理情报到天快亮。
因此她现在呆毛都没什么精神，斜斜搭在头顶，如同一条被晒干的咸鱼。
麦克雯敲了敲渔船船底，空地上的说话声渐渐停下。
“今天开始正式调研。三人一组，按照任务卡前往划定区域。每组要记录三项内容：海水中的神恩浓度、潮间带生物分布、两次潮位变化。”
她从仪器箱里逐件拿出器材。海水和泥沙各用不同颜色的瓶塞，试纸必须避光保存，潮位尺用过以后要洗掉盐粒。
绘图板负责记录地形，留影水晶则要拍下取样过程，免得有人提着空瓶子去镇上闲逛半天，回来凭想象补报告。
几名已经盘算好行程的学生默默收起了镇上小吃铺的传单。
“中午前返回。断崖附近立着红色警戒标识，任何人不得越过。”麦克雯将名单翻到下一页，“那边岩层松动，涨潮速度也快。谁觉得自己的命比调研分数便宜，可以现在来找我申请。”
人群里没人接话。
薇尔莉特从记录板后露出半张脸，看着她所说的危险位置。
麦克雯所指的方向，正是昨夜那座洞窟。
分组名单很快念到了她。
“第七组，薇尔莉特、伊芙琳、莫妮卡。灯塔东南侧潮间带。”
这份安排放在明面上也很合理。伊芙琳负责带队，莫妮卡擅长炼金测量，薇尔莉特顶着圣女身份，去哪一组都得配两个让老师放心的人。
西尔维娅立刻举起手：“老师，第七组缺少专业摄影记录人员。”
“第五组同样缺少。”麦克雯将一枚留影水晶塞给她，“你去补。”
“我的专业判断认为第七组更需要。”
“我的分组名单认为第五组需要。”
西尔维娅抱着水晶，还想为自己的专业判断争取一下。
麦克雯已经念起下一组，她只能被第五组的薇拉拖走，不甘地看着圣女大人越来越远。
托比亚也从人群后方挤过来：“麦克雯老师，圣女大人所去的区域邻近断崖，我可以负责沿途护卫，学校没有给我研学任务。”
“正好。”麦克雯从箱底搬出一台半人高的神恩测量仪，连支架一起交给他，“三个低年级组需要校准设备，你负责。”
托比亚抱住沉甸甸的仪器，刚准备解释几句，几个低年级学生却已经举着任务卡围了上来。
“神官学长，这个零刻度怎么调？”
“我们的探针一直在响。”
“瓶子掉进沙里还能用吗？”
托比亚被学生们簇拥着退向另一边，他想要拒绝，但是又想到圣典上那句“同学之间应该互相照拂”，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下了肚子，开始耐心地帮助他们调试设备。
麦克雯像往常一样核对器材数量，念到第七组时，语气也没变化：“按地图完成全部项目，别漏项。”
伊芙琳接过任务卡：“明白。”
三人各自取了器材，跟着其他小组走向沙滩。
麦克雯在她们身后继续分发试纸，双方没再交流。
伊芙琳拿着地图走在前面，每经过一根区域标桩便核对任务卡。莫妮卡提着仪器箱，箱底悄悄错开一道缝。
一只巴掌大的海蟹从里面爬出，灰褐色甲壳沾着沙，八条腿的动作和活蟹没什么区别。
它在路边停了一会儿，等一名学生经过，才钻进礁石间的水沟。
薇尔莉特背着采样袋落在后面。她沿途捡了几片海藻和空贝壳，碰到潮池便蹲下来看看。
水面映着从断崖上移过来的云，她用木夹拨动一下，两圈波纹撞在一起，越过彼此，继续贴着池壁散开。
伊芙琳在前面叫她：“薇尔莉特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薇尔莉特把绿藻放回水里，顺势扫过身后的沙滩。离她们最近的小组隔着百余步，留影水晶正朝另一个方向。通往灯塔的小路上暂时也没人。
越接近断崖，游客和学生便越少。湿沙在脚下渐渐变硬，大片黑礁从水中露出来。石缝里积着清亮海水，小鱼一见影子靠近，便钻进海藻深处，只留下几缕细沙慢慢沉回池底。
灯塔立在高处，灰白塔身沾着经年海风留下的黑斑。
塔底朝北的岩壁常年晒不到太阳，潮痕一层压着一层。昨晚暴露在外的洞口，此刻已沉在海面下方，只能看见浪花撞上崖壁，退回来时带出一串泡沫。
海蟹人偶沿着潮线横向爬行探测，莫妮卡提着仪器箱继续向前。
任务卡标注的第一处观测点位于一片宽阔潮池旁。
伊芙琳到地方便卸下短桩，将四角钉进湿沙，再用细绳围出方形样区。潮位尺固定在临海一侧，红白刻度正对她们，足够三个人在这里待上很久。
莫妮卡打开仪器箱，将两根金属探针浸进潮池。
公开界面显示神恩浓度，藏在下方的小屏幕则接收海蟹人偶传回的结果。
伊芙琳从正式调查表下抽出一张折叠纸，纸上挤满了昨夜整理出的记录。
“灯塔下面的情况基本确认了。”她仍在核对潮位尺，“洞口连着潮屿观测站的外围区域有激进派成员活动，他们正在试图解析神代魔法。”
薇尔莉特夹起一块长在礁石上的海藻，往瓶中送到一半，停在瓶口：“组织里说的记录匣呢？”
“我的探测甲虫只进入了外围实验室，没找到核心区域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记录匣还有可能留在里面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伊芙琳把潮位数值填进表格，“但是我们要做好记录匣已经被激进派拿到的准备。”
薇尔莉特感到有些头疼。
记录匣是她的第一个转正任务。取不回来，残页的阅读权自然也跟着没了。
莫妮卡移动探针，公开仪表上的数值跟着改变：“占据外围实验室的是激进派，这的确是坏消息，昨晚我和麦克雯对了一下消息，还得到了另一个信息。”
“还有好消息？”薇尔莉特的呆毛竖起。
“负责人很可能是特斯拉，是一位激进派的博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