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妮卡蹲在一间废弃渔具仓库里，用螺丝刀拧紧人偶胸口的固定栓。
这里距离灯塔约有两公里。木板墙上挂着晒干的渔网，角落堆满断裂的浮标和发霉的绳索。她的六具人偶分散在屋内，有两具负责整理工具，两具守着门窗，剩下两具扛着装满储魔水晶的箱子。
二号姬传来的信息落在便携光幕上。
莫妮卡看完最后一行，将螺丝刀咬在嘴里，抬手在地图上圈出民宿通往灯塔的道路。
“圣堂果然找过来了。”
伊芙琳站在窗边，透过渔网缝隙观察外面的道路。她已经换下研学时穿的便装，黑色护腕紧贴小臂，腰间挂着折叠盾牌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审判官一名，随行神官两名。民宿周围还有十七人。”莫妮卡拨动光幕，把二号姬记录下来的魔力特征放大，“这个审判官应该是主力。二号姬的内部传感器受到过一次干扰，桌上的磁石和铜线也产生了位移。”
她将审判官的画像转向特斯拉。
红发少女坐在一只木箱上，嘴里叼着半块硬面包。她从昨晚忙到现在，双马尾有一边已经散开，眼下挂着明显的黑影。画像递到面前，她把面包塞回纸袋，凑近看了几眼。
“认识。”
“什么能力？”伊芙琳问。
“操纵金属。”
特斯拉用鞋跟踢了踢旁边的箱子。箱盖掀开，里面堆着被压成薄片的金属残骸，有法杖、刀剑、锁链，还有几枚变形的圣堂验印。
“审判庭第七席，科尔温。他能改变金属形态，也能控制金属在一定范围内移动。三年前，我在北部中继站和他打过一次。”
莫妮卡从那堆废铁里拎起半截法杖：“结果呢？”
“我的雷枪被他用金属网引走，储魔水晶也被他从法杖里硬扯了出去。”特斯拉捡起散开的红发，重新扎好，“打到最后，我只能把整座中继塔的避雷针拆下来，从四个方向一起砸他。”
“砸中了？”
“他把避雷针熔成了一个金属球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这就是结果。”特斯拉将自己左手的手套摘下，露出下方的机械结构：“我废掉了一只手，但是保住了一条命。”
伊芙琳仍在看地图：“他的能力确实克制你。实验是否需要取消？”
“克制？”
特斯拉从木箱上跳下来，踩着满地电线走到仓库中央。她伸手扯掉盖在装置上的防水布，一排环形线圈露了出来。线圈中央嵌着经过改造的储魔水晶，外层还套着数圈能够移动的金属导轨。
水晶内部积蓄着紫色雷光，细小电弧沿着透明晶壁来回爬动。
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她抬起脸，疲惫压不住眼底那股兴奋。莫妮卡看见这个表情，默默向后挪了半步。
特斯拉每次露出这种笑容，附近总会有东西遭殃。
可能是一间实验室，也可能是一栋教学楼。她若笑得再开心一些，受影响的范围通常要按照街区计算。
“他来得正好。”特斯拉围着装置走了一圈，逐一检查固定线圈的卡扣，“我今天刚好还缺一个实验助手。”
“你准备让审判官帮你记录数据？”莫妮卡的表情有些奇怪。
“记录数据多浪费。他负责站在实验范围里，用身体感受雷电的力量。”
莫妮卡看向那些装满雷属性魔力的储魔水晶。
“这个职位通常叫实验材料。”
“名称不重要。”
特斯拉拉下控制杆。储魔水晶里的电弧顺着铜线钻进第一组线圈，几只测量仪的指针同时偏转。电流逐渐减弱，水晶内部的雷光却未完全消散。线圈周围的铁屑自行翻动，沿着磁场方向排出一圈圈弧线。
磁场衰减后，水晶又重新染上紫光。
能量在储魔水晶与线圈之间往返，仪器记录下的波形交替起伏。损耗让振幅慢慢降低，周期却保持得相当稳定。
“昨晚，薇尔莉特问我，电荷隔着绝缘层，为什么回路两边仍旧能够测到电流。”
特斯拉用笔点了点串在线圈旁的两片导体。
“她已经看见了变化的电场，只差把这条路继续向前推一步。储魔水晶也一样。它蓄满雷属性魔力后，会把电荷压在内部结构的两侧，周围形成电场。接上线圈，电荷开始流动，线圈内便有了磁场。”
她在记录纸上画出一条上升的曲线。
“电流减弱，磁场跟着变化。线圈不肯让这种变化平白消失，于是又推动电荷，重新给水晶充能。水晶再次放电，磁场再把能量送回来。”
莫妮卡蹲到仪器旁边，看着记录笔在纸上画出第二个波峰。
“来回震荡。”
“对。就像被推了一下的秋千。”
特斯拉将第二枚储魔水晶接入装置。她没有立刻合上开关，而是等待第一条波形越过低谷，开始向上攀升。
“推得早了，秋千还在朝你冲过来；推得晚了，它已经开始往回走。只有每一次都踩准它原本的节奏，外界送进去的能量才会留在里面。”
开关闭合。
第二枚水晶送出的雷属性魔力涌入线圈。记录纸上的新波峰压过了前一个，水晶内的紫光也比先前浓了一层。
特斯拉连续改变输入频率。
有几次，外界魔力刚好撞上装置内部相反的变化，波形当即塌下去。她重新调整导轨的位置，改变线圈的结构与水晶之间的连接比例。输入频率逐渐贴近装置本身的震荡频率，记录笔一圈圈向上爬，划出的波峰越来越高。
仓库内的渔具开始轻轻颤动。
挂在墙上的铁钩互相碰撞，发出凌乱的敲击声。莫妮卡的人偶抱起储魔水晶箱，迅速退到安全线外。伊芙琳也离开窗边，将折叠盾牌扣在手臂上。
“你准备存到什么程度？”莫妮卡问。
“理论极限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仪器炸掉以前。”
莫妮卡转头看向伊芙琳：“她以前也是这样做实验的吗？”
“我与她不熟。”伊芙琳耸了耸肩。
“现在熟了。”特斯拉把最后一组线圈接入装置，“等今天结束，我们三个大概能一起登上圣堂通缉令。”
莫妮卡低头估算了一下维修人偶需要的钱。
“我拒绝。我暂时还没有做好失去学院补助的准备。”
“只要没有人目击到我们，登上通缉令的就是薛定谔和普朗克，而不是维尔诺和莱恩。”伊芙琳继续说道。
特斯拉撕下记录纸，将逐渐升高的波形举到两人面前。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，连嘴角都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疯狂。
“水波能够相叠，电场和磁场的变化当然也能。只要频率一致，每一次输入都会踩中上一次留下的波峰。能量一层层压进去，直到装置无法承受。”
她看向灯塔的方向。
“今天，我要完成一场足以写进人类历史的实验。”
莫妮卡提醒道：“特斯拉女士，写进历史的实验一般会留下实验报告。”
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特斯拉满不在乎地说道。
“我只负责记录数据。”莫妮卡让人偶将最后一份记录收集起来。
“足够了。”
特斯拉重新盖上防水布，抓起放在木箱旁的外套。她走到门口，又回身看了一眼那排仍在微微震荡的储魔水晶。
“让观测站开始充能。”
莫妮卡的六具人偶同时抱起器材，沿着仓库后方的暗道钻入地下。那条暗道连接着潮屿观测站外侧的一条废弃排水渠，昨夜才被重新挖通。
伊芙琳跟着走向暗道：“薇尔莉特已经在路上。”
“二号姬会保护她。”特斯拉穿好外套，推开仓库侧门，“科尔温也不会轻易伤害圣女。至少在圣堂榨干她的价值以前，他们舍不得。”
海风灌进仓库，吹得她的红色双马尾向后扬起。
“走吧。”
“该去给我们尊贵的实验助手准备位置了。”
LC谐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