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见过。”
薇尔莉特回答得很快，语气也格外笃定。
审判官的目光从画像移到她脸上。站在桌边的两位老神官也停下了记录，其中一人将羽毛笔悬在纸面上，等着她继续往下说。
“在哪里？”
“通缉令上。”
薇尔莉特把画像转过来。
“圣格兰卷王街的公告栏贴过她的画像，食堂门口也有。上面写得可详细了，破坏公共设施、袭击圣堂人员、盗窃管制器材，还试图炸毁一座魔力中继塔。”
她指了指画像下方那几行已经被裁掉的文字。
“这人可坏了。”
房间里静了片刻。
提着慰问品的老神官低头咳了一声。
审判官右侧太阳穴轻轻跳了两下。他将画像推回薇尔莉特面前，仍旧维持着平稳的语气：“除了通缉令，圣女大人还在别的地方见过她吗？”
“别的地方……”
薇尔莉特仰起脑袋，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水渍，仿佛正在翻找一段已经尘封多年的记忆。
“好像见过。”
两位老神官重新拿起羽毛笔。
审判官问：“是在盐汐镇吗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
薇尔莉特肩上的毯子往下滑了一截。她赶紧把毯子拉回来，又端起桌上冷掉的牛奶喝了一口，借机观察审判官的反应。
这人从进门起就站得很直，身体与桌沿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。他的右手自然垂在长袍旁边，腰间只挂了一枚圣堂验印，找不到法杖和其他施法媒介。
昨天夜里，特斯拉把纸条塞进她的实验记录时，特意写过一句话。
“圣女大人。”审判官又叫了她一声，“您在哪里见过这名通缉犯？”
“海滩附近。”
羽毛笔在纸面上划过，留下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请再具体一些。”
薇尔莉特抱着杯子，灰色呆毛左右晃了晃。
“海滩挺大的。她当时从我面前经过，我觉得她眼熟，就多看了两眼。后来回到民宿，才记起她和通缉令上的人长得很像。”
“她当时在做什么？”
“走路啊？”
老神官的羽毛笔戳在纸上，洇开了一小团墨迹。
审判官盯着薇尔莉特。薇尔莉特也捧着陶杯看他，脸上写满了诚恳。
“我记得她向灯塔的方向去了，剩下的我也记不得了。”
二号姬把头偏向一侧。
“用户回答在逻辑上成立。”
“二号，你看，还是你懂我。”
审判官侧过视线：“这台人偶一直跟在您身边？”
“对呀。”
“它记录了多少东西？”
“那可多了。”薇尔莉特掰着指头数道，“每天什么时候起床，什么时候吃饭，什么时候睡觉，偷偷多吃了几块饼干，洗澡用了多少热水，还能帮我记录实验数据。”
薇尔莉特转回去面对审判官：“大概就是这些。”
审判官显然不相信一台能够识别圣堂验印、检测魔力波动、记录完整实验数据的人偶，只会计算主人偷吃了几块饼干。
他扫过二号姬颈侧的接口：“能否调取它在海滩附近留下的影像？”
“本机未取得用户授权。”
“我代表圣堂审判庭，要求你开放相关记录。”
“本机未取得用户授权。”
审判官的语气重了一点：“审判庭正在追查一名危险的通缉犯。”
“本机未取得用户授权。”
二号姬连续三次给出相同回答，连语调都没有变化。
薇尔莉特将陶杯挡在嘴边，悄悄弯起了嘴角。
特斯拉让她拖延时间，最好再把审判官引到潮屿观测站。她原本还担心自己演不好，现在看来，只要有二号姬在场，这场询问至少能多耗半小时。
可惜审判官并不准备跟一台人偶争论权限问题。
他将验印放到桌上。
黑色金属牌碰到木板，桌角小木盒里的两块磁石跟着抖了一下，盒盖自行翘开一道缝隙。
二号姬向前挪了半步，正好挡在薇尔莉特与验印之间。
两位老神官对视一眼，收起了先前那副慈祥的笑容。房门还开着，走廊里却听不到其他住客的脚步。黑色验印切断了这一层的通讯，也将房间里的声音一并封在了里面。
“它必须接受检查。”
“可以。”
二号姬张开双臂，任由其中一位神官用检测水晶扫过身体。它体内的储存核心、医疗模块和日常照护法阵依次出现在水晶表面。神官检查得很细，连裙摆下方用来烘干衣物的小型热风术式也翻了出来。
他唯独查不到此刻正沿着人偶内部回路传往远处的一串信息。
【审判官正准备前往灯塔。】
二号姬放下双臂：“检查完成。未发现审判庭规定的违禁物品。”
老神官收起检测水晶，朝审判官点头。
薇尔莉特换好衣服，又在二号姬的帮助下把灰色长发束起。她临出门前摸了摸桌角的小木盒，确认里面的磁石与铜线还在。
审判官的视线再次落了过来。
“实验材料。”薇尔莉特主动解释，“我的老师说，真正热爱学习的人，不管走到哪里都应该带着实验器材。”
“您准备带上它？”
“万一路上想通了什么呢？”
“留下。”
“哦。”
薇尔莉特老老实实把木盒推回桌角。审判官率先走出房间，两位老神官跟在后面。二号姬帮她披好外套，将房门合拢。
三人沿走廊下楼时，薇尔莉特向一楼餐厅看了看。
托比亚没有回来。伊芙琳和麦克雯也不见踪影。几名圣堂随行人员守在民宿出口，学生们则被拦在另一侧，理由是附近出现了危险的海兽，暂时禁止外出。
艾琳隔着人群向薇尔莉特挥手，怀里还抱着今天准备挖贝壳用的小铲子。西尔维娅举起相机想拍照，镜头刚对准审判官，旁边的神官便用宽大的袖口挡住了她的视线。
薇尔莉特刚想朝她们挥手，审判官已经推开民宿大门。
“走吧，圣女大人。”
她收回手，带着二号姬走进清晨的海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