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积、距离和中间材料全被知识回廊拖到变量栏里。几条关系仍是模糊的灰色，现有数据只够判断增减趋势，拼不出稳定的定量关系。
薇尔莉特很想再测十组。
她记起现实里那杯热牛奶，最后还是艰难地把新铜板推回器材架。
“最后一个。”
白天的旋转线圈出现在实验台上。她用线圈替换原来的稳定充能装置，让两块铜板间的势差持续改变方向。
线圈转得很慢，两侧测量仪左右摆动，串在外部回路里的发光丝也一明一暗。
左侧铜板刚积起正电荷，势差便向零点回落；电荷退回导线，方向翻转，又重新积到另一侧。玻璃中的箭头减弱、消失，反向长出，再次变得密集。
薇尔莉特逐步提高转速。机械指针渐渐跟不上变化，她换上能够留下完整轨迹的记录仪。两条波形在纸面上严密对应，发光丝的明暗间隔则缩成了一片持续亮光。
薇尔莉特把实验速度放慢。左侧导线中的电荷流到铜板便停住，右侧导线里的电荷从另一块铜板离开。玻璃横在中间，任凭她怎样放大，都找不到一丁点导电通路。
两条记录轨迹始终对应，强弱差异落在测量误差以内。
她停掉线圈，取下玻璃检查，又换了一块新玻璃。结果相同。两块铜板之间的电荷互不过界，外部回路里的电流仍像连成了完整一圈。
“中间这一段是谁接上的？”
薇尔莉特把场的视角开到最大。玻璃里来回翻转的电场占满了视野。电荷停在铜板表面，沿着原本应当断开的路径，能够连续观测到的变化只剩这些箭头。
从导线外侧看，电流仿佛越过了绝缘层。
追踪每一份电荷，它们又都止步于铜板。
她把这一段循环播放了许多遍，试图从箭头之间揪出一条藏起来的通路，知识回廊最后只弹出几行灰字。
【检测到绝缘层两侧电流与板间电场变化存在稳定关联。】
【未检测到电荷穿过绝缘层。】
【当前模型无法解释两侧电流的连续性。】
“所以电场变化的时候，两边的电流就能接上？”
灰字停在那里，拒绝继续回答。
薇尔莉特退出知识回廊，睁眼时，窗外只剩海浪推上沙滩的声音。
热牛奶早已凉透。
她还趴在桌边，脸颊压着手臂，二号姬正把毯子披到她背上。
薇尔莉特撑起身体，抓过实验记录本，把刚才的结论潦草地写了下来。
【电流强弱反映电荷定向转移的快慢。】
【分离的电荷建立电场。】
【装置的能量储存在电场中。】
笔尖停在最后一行。她困得看不清格线，字也逐渐歪了下去。
【电荷没有穿过玻璃。】
【为什么两边都有电流？】
“明天提醒我问特斯拉……”
二号姬扶住快要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薇尔莉特，把她往床边一拽。
“已加入提醒事项。”
“她要是也不知道，就一起做实验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含在困倦里，连薇尔莉特自己都没听清。
二号姬把人放进被窝，回来合拢记录本。
装着磁石与铜线的小盒子留在桌角，紧挨着那杯冷掉的牛奶。
她将最后的实验记录发给了特斯拉，然后就进入了梦乡。
第二天一早，薇尔莉特来到特斯拉的实验室时，她发现这位双马尾少女的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。
“小家伙，你提供的资料很有帮助，”特斯拉的嘴角勾起一丝疯狂的微笑：“你很幸运，你将有机会见证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实验。”
“什么实验？”薇尔莉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，呆毛贴在头顶。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，”特斯拉用扳手敲了敲桌子：“帮我那一下那堆储魔水晶。”
“你将看到，人类如何从神明手上夺走雷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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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后。
天刚亮，麦克雯突然叫走伊芙琳核对当天的公开调查资料。
二号姬送她出门后，转身回来守着床边的薇尔莉特。
清晨的敲门声突然响起。
薇尔莉特裹着毯子坐起来，以为特斯拉提前来找她，转念又觉得那个女人多半不会规规矩矩敲门，会直接闯进来。也可能是莫妮卡来催她继续实验。
“二号，开门。”
她趿着拖鞋下床，灰色长发睡得蓬松，和昨夜知识回廊里遭过电场时差不了多少。呆毛歪向一边，怎么也压不回去。
二号姬核过三人胸前的圣堂验印，才打开房门。
走廊里站着三个人。
前面两位神官上了年纪，脸上的笑容温和得体。其中一人提着装有早餐和慰问品的纸袋，先向二号姬说明来意，接着隔着门口询问薇尔莉特昨夜休息得是否安稳。
瘦高男人站在他们身后。他穿着审判庭检察官的深色制服，手臂下夹着一只薄公文袋。门框迫使他稍稍低头，那张窄长的脸仍藏在走廊灯光照不到的位置。
“圣女大人，请原谅我们清晨打扰。”提着纸袋的神官把早餐放到桌边，“托比亚神官正在楼下补交随行记录。我们趁这个时间进行一次例行访谈，想了解您在盐汐镇的生活状况，也确认随行安排是否有疏漏。耽误不了您太久。”
另一位神官询问起房间温度、日常饮食和昨晚的睡眠，语气耐心，连二号姬报出的牛奶饮用量也认真记进随身小册。
薇尔莉特坐到桌旁，毯子还裹在肩上。
她正要抱怨托比亚安排的晨祷，瘦高检察官走进房间，那句话很快便咽了回去。
他始终未参与寒暄。目光越过二号姬，落在桌角的磁石与铜线上，然后移到那本合拢的实验记录旁。
检察官把一枚黑色验印按在门框内侧。
“本层对外通讯已中断。”
两位神官仍在核对牛奶饮用量。瘦高检察官收回手，对这句播报未作解释。
两位神官问完生活琐事，提纸袋的老人收起小册，笑容依然慈和。
“圣女大人不必紧张。我们还想向您了解几个人的情况。”
瘦高检察官打开公文袋，抽出一张画像，平平放到薇尔莉特面前。
画像上的红发女子扎着双马尾，嘴角扬起，笑得一如既往地狂妄。
“第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是否见过这个人？”
薇尔莉特头顶原本歪斜的呆毛，慢慢立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