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尔莉特让知识回廊从容器上截取一小段玻璃壁，再把弯曲的壁面展平。内外两层铜箔隔着玻璃相对。她这次不再盯着导线寻找流动痕迹，视线停在铜箔周围的空间。
薇尔莉特在玻璃内外排开一列测试魔力，让知识回廊留下每一处的受力方向。
场的视角铺开，玻璃中已经排满细箭头。铜箔中央的箭头近乎平行地穿过玻璃；靠近边缘，方向逐渐弯曲，绕向铜箔外沿。两层铜箔相对的区域最为密集，装置外侧只剩下少量稀疏弧线。
白天见过的铁屑图案从记忆里翻了出来。
磁石周围有磁场。
两片保持势差的导体周围，也撑起了另一种场。
薇尔莉特转动容器，箭头跟着铜箔改变方向。她交换两根导杆的连接，整片箭头齐齐调转。
知识回廊在铜箔之间放入一小点测试魔力。她先赋予它一种固定的雷属性状态，光点沿着箭头朝另一侧移动；状态反转，光点又折向原来的铜箔。
这片场会推动带有雷属性状态的对象。
“嗯，确实是一种场，既然是电流产生的……那就叫电场吧。”
薇尔莉特把“电场”写进记录板，再次接通发光丝。
箭头随势差一同变淡。灯光彻底熄灭，最后几根弧线也融进白色背景。
她原先总想在玻璃或铜箔里找到一团被关住的雷。眼前的答案落在了两层导体之间。装置存下的能量，留在这片由势差建立起来的电场里。
为了看清两层铜箔各自发生了什么，薇尔莉特拆掉玻璃容器，换成两块竖直相对的铜板。铜板之间留出一小段空气，一颗轻巧的镀铜小球由干燥细线悬着，位置略微偏向左板。
她给两块铜板接上原来的装置。
供能回路接通。场的视角里，小球内部混在一起的两种状态被扯向两端。靠近左板的那一面与铜板状态相反，剩下的小半段距离越走越快。它撞上铜板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刚贴上去，又弹向右侧。
小球开始在两块铜板间往复弹跳。左边一下，右边一下，节奏越来越稳。
薇尔莉特把铜板靠近，小球的来回速度跟着加快；势差往上抬高，它很快撞成一条模糊的铜色影子。
供能器还接在回路上。小球每带走一点那种状态，导线便重新补上，因此敲击声一直延续。
薇尔莉特看得来了兴致，给小球画上两只眼睛和一张嘴。
那张脸刚转向她，便被左侧铜板吸了过去。接下来的十几次撞击快得分不清五官，铜色残影在两板之间疯狂来回。
“慢一点，慢一点。”
她赶紧压低势差。小球拖着那张歪掉的脸，有气无力地继续弹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”
笑意还挂在嘴边，铜板上的变化已经把她拉回实验。小球碰上左板，染上左板的状态，又被赶向右侧；撞到右板，状态换过来，运动方向也跟着掉头。
“碰哪边，就带走哪边的状态，然后被赶去另一边。”
薇尔莉特在记录旁画了两根来回箭头。
薇尔莉特又把小球移回中央，提前赋予它一种固定状态。交换两块铜板的连接后，小球最初运动的方向随之反转。靠近极板的电场能让中性导体内部的状态重新分布，也会直接推动已经带有固定状态的对象。
薇尔莉特切断外部供应。小球仍在两板之间跑了几十个来回，每次接触都会带走一点铜板上的状态。电场逐渐变弱，敲击声越拖越慢。最后，小球停在中央，剩余势差已经小得推不动它。她接上发光丝放掉最后一点残余，测量仪才彻底归零。
“你搬走的到底是什么？”
小球脸上的两只眼睛歪向不同方向，没法回答。
薇尔莉特在两条充能导线上各装了一只测量仪，重新接通供应。两枚指针同时偏转：一条导线把某种可转移的量送向左板，另一条则从右板取走某种东西。知识回廊将两次偏转留下的轨迹叠在一起，持续时间和累计偏转都能对应，差异落在测量误差以内。铜板之间的箭头越来越密，指针缓缓回落。
电流归零后，势差和电场都还在。
放电回路一接通，指针朝相反方向偏转。发光丝消耗掉装置储存的力量，铜板上的两种状态也跟着退去。
电流既然是一种流，总该有东西在移动。
过去，她把导线里迁移的一切统称为雷属性魔力。它为什么能积累，两端为何会形成相反状态，这些问题全塞在同一个名字下面，从未被单独拆开。
如今，两块铜板把缺少的部分摆到了她面前。
外部电流把一种可转移的量送到一侧，同时从另一侧取走等量部分。两边积累起相反状态，电场由此建立。放电时，这些量沿导线返回，电场也随之消退。
薇尔莉特先任意选定一种状态，记作正，另一种便记作负。极弱的正测试状态受到作用力的方向，就用来规定电场箭头。这样一来，箭头从积累正状态的铜板出发，指向另一块铜板。
“能够转移，也能积累，还会在周围建立电场……”
她在记录板上写下两个字。
【电荷】
知识回廊里的箭头轻轻震动，新的文字出现在记录板旁。
【检测到新变量：电荷。】
【电流强弱可用于描述电荷定向转移的快慢。】
【检测到新场：电场。】
【分离的电荷能够在周围空间建立电场。】
【装置释放的能量与电场一同减弱。】
流、势、阻之间缺失的那一环，终于补上了名字。
薇尔莉特把记录板翻到下一页。既然旧日矿场把这种装置当成储雷容器，总该弄明白什么样的容器更能装。
她统一了充能势差，也固定了放电用的发光丝，先换上一组面积更大的铜板。充能指针偏转得更久，放电开始时，两组发光丝亮度相近，大铜板连接的那一根却多亮了许久。
铜板面积增大，同样势差下，充能回路需要输送更多电荷才能让两端重新达到规定读数。
她把其中一块铜板向外扩展，另一块维持原样。超出相对区域的部分几乎没带来变化。真正起作用的，是两块导体相互面对的面积。
第二组实验保留铜板面积，逐步缩短间距。两板靠近，装置又能积累更多电荷，发光丝熄灭得更晚。
薇尔莉特盯着记录，贪心地又推近了一格。
蓝白电弧直接跨过空气。铜板边缘炸出一块黑斑，那颗画着脸的小球被冲击掀到半空，绕悬线转了好几圈。
薇尔莉特扶正小球，在第二组记录后重重写了一行：
【距离过近会自行放电。】
“难怪中间要夹玻璃。”
薇尔莉特固定极板间距，把普通玻璃和旧矿场出产的透明矿片切成相同厚度，让空气、玻璃和矿片分别填满同样大小的板间区域。它们都能拦住电荷直接越过间隙，装置积累的电荷量却各不相同。
透明矿片对应的发光丝持续最久，普通玻璃次之，空气最短。
材料也在影响这种储存能力。
薇尔莉特暂时找不到原因，便在记录旁留了一处空白。
“在相同势差下维持分离电荷的能力……先叫电容量吧。”
【检测到待解析变量：电容量。】
【材料组为模型预测，等待实物验证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