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汐镇圣堂二楼，埃德温·罗塞尔坐在案前，神情庄重，腰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左手边压着现场勘查记录、救治神官的口述证词和三份死亡确认书。右手边只有一张崭新的公文纸，纸页顶端印着盐汐镇圣堂的金色徽记。
埃德温蘸好墨水，在标题下面写道：
《关于盐汐镇东南海岸异端剿灭行动的初步报告》
呈报人：盐汐镇地方执行官埃德温·罗塞尔。
针对愚者组织第十七席成员【特斯拉】的剿灭行动失败。目标已脱离现场，旧灯塔下方的地下设施严重损毁，相关研究器械及资料去向不明。
写到这里，他停笔翻开最上方的勘查记录。
记录纸边缘沾着黑灰，负责搜救的神官只写了短短几行。
旧灯塔主体坍塌，塔身缠有大量铜线，顶端装有银色圆环。海滩存在大范围雷击痕迹，残余雷属性魔力远超地方圣堂的测量上限。科尔温审判官身上的金属装备严重熔毁，体表大面积烧伤，胸腹内的主要器官却基本完整。
最后一行是科尔温的遗言。
埃德温看了片刻，把勘查记录重新压回纸堆，继续书写。
失败原因：目标疑似掌握了神明魔法，能够模仿雷霆之神的权能。科尔温审判官与其正面交战，重伤不治。
笔尖停在“神明魔法”后面。
埃德温拿起桌角的裁文尺，沿着那一行字反复划了两遍，最后还是取出另一张纸，重新写了另一份报告。
失败原因：目标疑似掌握了高阶恶魔术式，能够模仿神明权能的外在表征。该术式威力远超行动前评估，科尔温审判官未能将其压制，最终重伤不治。
这样就合适多了。
恶魔能够诱惑信徒，能够扭曲魔法，也能够制造一些近似神迹的假象。
圣典里有足够多的章节可以解释这种现象。至于神明的权能，那是诸神授予凡人的恩赐，世间没有第二种解释。
至少正式报告里不能有。
埃德温翻到行动人员名册，接着往下写。
本次行动登记参与者共六人，其中一人为圣堂安插于愚者组织内部的潜伏人员。
该人员所呈情报与现场情况存在重大偏差，未能识别地下设施的真实用途，亦未准确判断目标战力。经事后审查，此人已出现受异端思想蛊惑的迹象，并有故意隐瞒情报之嫌，现已依照异端净化程序完成处置。负责外围传讯的一名神官已安全撤回。
两名随行神官在战斗中受到波及，当场死亡。
埃德温的目光落到左边那两份死亡确认书上。
两名神官的遗体都没能完整收回。
搜救人员只在地下通道入口找到两根烧焦的法杖，以及混在灰烬里的圣堂徽记。记录里没有人看见他们挡在圣女身前，也无法确定雷击落下时，他们是否还有能力施展护持魔法。
“受到波及”四个字留在报告中，未免太轻。
他把这一行划掉，重新落笔。
两名随行神官为保护圣女阿什伯恩，于交战期间坚守至最后一刻，最终蒙主恩召。二人信念坚定，拥有金子般的心，足以成为各地神官的表率。建议追授圣堂勋章，并依最高标准向其家属发放抚恤。
科尔温审判官在此次行动中竭尽所能。因目标使用的恶魔术式过于强大，科尔温审判官不幸陨落。此事为审判庭的重大损失，建议按最高规格安葬。
圣格兰圣女薇尔莉特·阿什伯恩存活，除轻微外伤与短时昏迷外，暂未发现严重损伤。
此次事件已使圣女对圣堂的信任明显下降。圣女阿什伯恩拒绝接受后续护送，仅愿随学院带队教师及同学返回住处，并对圣堂人员的单独接触表现出强烈抵触。
埃德温写完这一段，拿过救治神官的口述证词，照着最下方那句话一字一字抄进报告。
科尔温审判官临终陈述如下：
“愚者的人篡夺了神的权能。”
该遗言不得公开。
【特斯拉】所使用的术式已经超出常规雷属性魔法的范畴。
若“凡人能够篡夺神明权能”的说法流入民间，极可能引发大范围教义争议，并造成信仰动摇。建议将审判官遗言、现场观测结果及旧灯塔残骸一并列入最高保密范围。
经调查，现场残留魔力痕迹，疑似与【克拉克·弗拉德】院士所研究“无形之雷”有关，建议深入调查。
后续处置建议：
一、暂缓圣女阿什伯恩的转学安排，同时终止其与圣子接触的原定计划。圣女当前情绪不稳，不宜继续施压，以免其出现逃离监管、公开质疑圣堂或其他极端行为。
二、提请总堂重新核定愚者组织成员【特斯拉】的危险等级，将其通缉等级至少上调一级。未经审判庭批准，地方神官不得擅自接触或追捕。
三、此次事件中可能有其余愚者组织成员参与。建议重新封锁盐汐镇旧灯塔，对地下遗迹、沿岸潮洞及附近海域展开二次检查。
四、对外统一宣称旧灯塔因恶魔术式失控而损毁。科尔温审判官及两名随行神官的具体死因不予公布。
埃德温从头读了一遍，确认其中没有“人造闪电”几个字，也没有任何一句话承认特斯拉真正触及了雷霆之神的权能。
他在报告末尾签下名字，将纸张折好，装进印有红色密纹的信封。火漆落下，盐汐镇圣堂的印章稳稳压在中央。
窗边的信使鸟听见铃声，扑着翅膀落到桌沿。埃德温把信封塞进它胸前的皮囊，又将写有圣堂总部地址的铜牌扣好。信使鸟啄了啄他的袖口，转身飞出窗口，很快越过了镇子上方的屋顶。
桌上的公文少了一份，剩下的依旧堆得很高。
埃德温拉开另一个桌兜，从里面取出一封今早送来的圣堂密信。东南海岸的警报响起后，他把这封信随手塞了进去，直到此时才有空拆开。
信纸上只有两行字。
圣子诺兰·艾尔黛拉已于昨夜逃离学院，现下落不明。
各地区执行官如发现本人或相关线索，不得擅自接触，须立即上报圣堂。
埃德温从信封里倒出随函附送的人员资料。
薄薄的羊皮纸上印着一张半身像，画中少女留着浅蓝色短发，粉色的大眼睛明艳动人，穿着圣堂学院的制服，胸前别着代表圣子的金色徽章。
他起初以为总部装错了附件，翻到背面核对姓名。
姓名：诺兰·艾尔黛拉。
圣堂身份：圣子。
性别：女。
埃德温又把那张画像翻回正面。
“圣子是……女性？”
圣子
诺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