骤雨初歇，海岛的群山隐藏在树林的阴影里，只有海岸上的潮汐声正在轻轻的回响。
低矮的民房，海滩上倒塌的灯塔，都在眼底，倏尔远去。
薇尔莉特靠在二号姬肩上，身上盖着从民宿带出来的薄毯。列车每经过一段接缝，她头顶的呆毛便跟着晃一下，没精打采地扫过二号姬的脸颊。
二号姬伸手将它按下去。
呆毛贴住头发，过了一会儿又翘了起来。
“你和它较什么劲？”
“它妨碍我观察用户。”二号姬的语气非常认真。
“那你换一边观察！”
二号姬听从建议，将脑袋移向右侧。呆毛也跟着向右一弯，继续挡在她眼前。
“检测，目标存在主动干扰行为。”
“冤枉啊，它有自己的想法，和我没关系。”
薇尔莉特打了个哈欠，往她肩窝里又挤了挤。二号姬替她把薄毯向上拉好，顺便从旁边取来一杯温牛奶，送到她嘴边。
“我喝不下了。”
“用户午餐只吃了半块鱼排。”二号姬的声音充满了坚持。
“我现在一闭眼睛，脑子里全是那个审判官尸体的样子，哪还有胃口。”
“建议补充糖分。糖分可以缓解疲劳。”二号姬看着她的眼睛：“这是伊芙琳大人配好的甜牛奶。”
“你每次拿牛奶劝我，都能找到新的理由。”薇尔莉特撅了撅嘴。
“因为用户每次拒绝牛奶，也会找到新的理由。”二号姬的声音听不出起伏：“为了用户的身体健康，请不要继续拒绝。”
薇尔莉特没能反驳，只好低头喝了一口。
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。
她以为是研学报告的审核结果，懒洋洋地点开屏幕。首页的画面刚加载完，一大片金灿灿的圣光便扑了出来，险些晃花她的眼睛。
激昂的号角声响彻包房。
【圣格兰市中学生魔法竞赛，四强赛即将开幕！】
【圣女率队，神恩必胜！】
“噗——”
薇尔莉特险些把牛奶喷在屏幕上。
二号姬及时用手挡住住了薇尔莉特的嘴，保住了宣传片，也保住了薇尔莉特今天唯一一件没沾上海盐和沙子的衣服。
屏幕中央，一名灰发少女站在赛场废墟中，身后圣光万丈，头顶还悬着一圈由十二颗金星组成的光环。随着少女举起法杖，地面上的巨石缓缓升空，金色字幕从画面下方冲了出来。
【圣女神迹——颠倒天地！】
薇尔莉特盯着画面里的自己，迟疑了好一会儿。
“二号姬，这是谁？”
“根据面部数据比对，目标为用户。”
“不可能。我从来没这么威严过。”
“宣传片对用户的腿部比例进行了调整，身高增加约十厘米。面部轮廓经过修饰，肩宽增加，眼睛缩小，呆毛修饰淡金色，同时删除了用户施法后坐在地上揉腰的画面。”
薇尔莉特立刻坐直了。
“他们还动了我的呆毛？”
她把视频向前拖了一点，终于认出这是自己用进阶挖掘术掀开赛场地面的那场比赛。原本灰扑扑的土墙经过处理，变成了一座金色祭坛。她撬起石板时累得脸都红了，宣传片却给她罩上了一层白光，显得从容又神圣。
随后播放的是她扭转重力的比赛录像。
十几道魔法在半空中改变方向，圣光特效沿着轨迹洒落下来。画外音将她称作“蒙受神恩的少女”，还说她在危急时刻聆听到了神明的指引。
“神明什么时候指引我了？”
薇尔莉特越听越不对劲。
“我当时明明在知识回廊里算了半天，脑子都快算熟了。怎么到了他们嘴里，神明从天上伸根手指一戳，我就什么都会了？”
二号姬重新比对了一遍宣传内容。
“视频中未提及知识回廊，也未提及用户的训练过程。”
“当然不会提。要是告诉别人我天天熬夜在知识回廊里刷题，他们还怎么把功劳全塞给神明？”
采访画面切换到圣堂。
接受采访的神官站在高大的神像前，表示薇尔莉特的每一次胜利都源于虔诚与神恩。她将作为圣格兰市的圣女，为信徒带来下一场胜利。
视频最后，圣格兰代表队五人的合照一闪而过。还没等观众看清其他人的脸，画面又迅速推回薇尔莉特身上，给了她一个带着七彩光环的特写。
薇尔莉特的呆毛越绷越直。
“艾琳学姐被挡掉半张脸，薇拉只剩一撮银头发，尤里安的名字连字幕都没上。”
她把音量调低，嘴里仍在嘀咕。
“比赛又不是我一个人打的。艾琳学姐一直在正面拦人，薇拉给我争取施法时间，没有尤里安我们第二场比赛根本赢不了。做宣传片的人到底有没有看过比赛？”
“根据画面推算，宣传方认为用户更具传播价值。”
薇尔莉特退出宣传片，首页上已经出现了新的推荐。
【四强对手前瞻：斯坦沃特学院。】
她的抱怨停了下来，点开视频。
灰色高墙将学院与外界分开，一排排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沿操场跑过，步伐整齐划一，每个人的间距不到一拳，却没有一个人被绊倒。
清晨五点起床，五点十分洗漱，五点二十集合，五点半开始第一轮魔力训练。吃饭、上课、刷题、冥想，每一段时间都切得清清楚楚。就连学生去厕所，一旁的计时水晶也在不停跳动。
画面中央浮出一行黑色大字。
【相信卷了么。】
【只要足够努力，每个人都能为自己卷出未来。】
薇尔莉特把薄毯向上拉了拉，继续查看后面的介绍。
斯坦沃特学院共有两万多名学生，统一住宿，统一作息。卷了么APP最早便在这里投入使用，学生每天的学习时长、训练成绩和魔力变化都会转化为积分，生成一份实时更新的校内排名。
宣传片对此充满赞美，还专门采访了一名排名靠前的学生。
少女面对镜头，背后挂着一块写有“优等生指导区”的牌子。
她坦然表示，只要成绩足够好，就有权纠正低分学生的错误。至于排名靠后的学生，则需要通过劳动和额外训练补偿自己浪费的学院资源。
薇尔莉特翻开评论区，果然有人贴出了斯坦沃特学院的内部的部分规定。
学院有一种特殊的制度，叫做“成绩种姓制”。
不同的成绩对应不同的种姓，低种姓学生进入食堂要给高分学生让路，有的甚至只能在厕所吃饭，和高种姓学生对视都会被扣学分。
学校推出过一套“差生呼吸收费制度”，学生在规定训练时间内出现偷懒、闲聊或者发呆，都会扣除卷了么积分。
介绍完学院，视频开始播放斯坦沃特上一场比赛的录像。
而看完这段录像，薇尔莉特感觉这学校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