堪培拉的对手用烈焰封死左侧通路，右侧也钻出密密麻麻的冰棱。两道法术特意错开半拍，留给人的破局机会短得可怜。
堪培拉只往前迈了半步。
她落脚的位置恰好卡在两种法术波及范围之间。
火舌贴着她后背卷过，冰尖擦着靴尖破土升起。冰火迎头撞在一处，滚烫白汽铺过大半个赛场。
金发少女连头都没偏。
她的法杖已经从白茫茫的雾气里递了出去，杖尖在对手胸前的护符上轻轻一点。
保护术亮起。
薇尔莉特的视线在屏幕上来回跑了一圈，从堪培拉手里的冰淇淋看到对手胸前亮起的护符，又默默把进度条拖了回去。
她重新看了一遍堪培拉迈出的那半步，手指停在屏幕上：“她提前知道那两招落不到自己身上？”
二号姬眼底亮起细密的数据光点。她把两道魔法的边界、扩散速度和堪培拉的落脚位置分别标在画面上，几条测量线很快重叠到一起。
“从落点判断，是。”
薇尔莉特盯着那个小得过分的安全区域，呆毛往旁边歪了一截，却没能从里面找到第二种解释。
下一场录像里，对手搭起了重重叠叠的复合防线。正面排开三名防守者，后方还立着两处混淆魔力波动的诱导阵。
堪培拉扫过赛场，手里的冰淇淋甚至还剩小半杯。
风刃贴地掠过，绕开第一面盾牌，从两处法阵交叠的死角钻向后排，准确轰在掩体后真正的施术者身上。
赛后采访里，记者显然也惦记着刚才那一击。摄像水晶才转过来，他便把记录板举到胸前：“您方才为什么会选那个角度进攻？”
堪培拉低头舔掉快要流到手指上的冰淇淋，腾出一只手，朝回放画面的角落指了指。
“那里有破绽。”
记者顺着她指的位置看了一遍，又把记录板往前递了些：“能具体讲讲是什么破绽吗？”
堪培拉这才把注意力从冰淇淋上挪开。她看看记者，又看看回放，银勺停在杯沿，像是真的认真研究了一遍这个问题。
“不知道呀。”
记者捏着笔的手停在记录板上，准备好的下一句采访词明显卡住了。他重新组织了一遍问题：“那您是怎么察觉出来的？”
堪培拉低下头，继续刮杯底最后一点冰淇淋，回答得十分自然。
“这不是很容易注意到吗？”
薇尔莉特把手机慢慢往下放，盯着前方座椅靠背看了几秒。
“我讨厌这种回答。”
二号姬没有评价，眼中的数据光点重新亮起，一条旧日志直接弹到了薇尔莉特面前。
“用户曾向薇拉表示，高阶挖掘术的支撑点瞅一眼就能找准。”
薇尔莉特一下坐直，伸手把那条记录往旁边拨：“我那是苦练出来的！而且后来我给她拆着讲了足足两个钟头！”
二号姬任由日志滑到一边，重新在数据库里添上一行备注。
“差异已归档。”
薇尔莉特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把那句反驳咽了回去。
她总觉得继续争下去，二号姬还会从数据库里翻出更多黑历史。
后面的比赛录像也没能让她好受多少。
堪培拉打出的风刃经常在中途改变方向。有一回盾牌已经堵住正面，她的法术却顺着盾沿滑开，兜出半道弧线钻向侧后方；另一场里，队友突然闯进攻击路线，那道风刃在半空贴着队友头顶绕了过去，又从对手耳边掠过，将后方旗杆齐根斩断。
类似的角度偏转，薇尔莉特也折腾得出来。
可她得先确定坐标，在场中铺设重力场修正落点，再盯着扰动区域估算风刃进入后的偏转轨迹。
堪培拉抬一抬法杖就做完了。
光幕里的旗杆向侧面倒去。
薇尔莉特按熄屏幕，直接把手机塞给身边的人偶：“收起来，收起来。再看下去影响身心健康。”
二号姬接过手机，将它放进围裙口袋，还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滑到手肘的薄毯。
薇尔莉特仰头靠上软枕，闭上眼睛。列车顺着铁轨轻轻摇晃，她把毯子一直拉到领口，身体也顺着座椅一点点往二号姬那边歪，最后干脆把半边重量都交了过去。
“圣格兰的未来一片灰暗啊。”
二号姬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灰发少女。她没有跟着悲观，眼中浮出刚才整理好的队伍数据。
“用户已升至五阶。艾琳学姐也在期末考试后跨入六阶门槛。按登记资料评估，圣格兰代表队具备正面交锋能力。”
薇尔莉特闭着眼，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：“斯坦沃特那群人最低都是五阶中位。”
二号姬将代表薇尔莉特的那一栏调出来，战斗记录明显高于等级评估线。
“用户登记为五阶下位，实战能力长期高于登记等级。”
“杜林可是六阶中位。”
薇尔莉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，语气里的底气比刚才更少了一点。
二号姬将另一份资料并排摆上去：“艾琳学姐目前同为六阶。”
薇尔莉特终于睁开眼睛，侧过脸看她：“可人家那种队伍不会犯昏招。”
二号姬安静地处理了半秒钟。
“用户擅长引发计划外状况。”
薇尔莉特立刻从她肩上抬起头。
“你这话听着不像好话。”
二号姬把过去几场比赛的结果排列出来，其中好几场的转折都和薇尔莉特有关。
“依据过往交手记录，这是正向评价。用户曾依靠该特质打乱薇拉的阵脚。”
“那叫战术压制！正经比赛！”
薇尔莉特替自己争辩完，又理直气壮地倒了回去，手臂从毯子下面绕出来，抱住二号姬的腰借力。
车窗外早已看不见盐汐镇。连绵的麦田贴着铁道向后退，远处灌溉渠映着斜阳，水面上的反光隔一阵便从车窗上晃过去。
其中一道亮光扫过薇尔莉特的眼前。
她本来已经有些困了，那片灼亮却把另一个画面从记忆里带了出来。
荒芜灯塔顶端，银环迎着海风高速旋转。
铜线沿塔身层层盘绕，接头缝隙里跳出的电弧越来越密。最后那道雪白雷霆劈穿塔尖，科尔温甚至没来得及横枪格挡，厚重的金属骑枪就在电光中熔成了滚烫的铁水。
寻常雷枪术需要体内回路共鸣，再由法师凝聚雷霆。
那座灯塔走的却是另一条路。
磁石、漆包铜线、轰鸣的轮环，全是人亲手装上去的。特斯拉站在那片找不到神像的旧建筑里，将整套装置推到极限，让人造的器械释放出了足以击穿空气的雷霆。
神官送往大教堂的报告里，多半永远不会留下那个称呼。
人造闪电。
薇尔莉特从薄毯下面探出手，五指在旁边摸了几下。什么也没摸到，她才记起手机已经被二号姬收走，只好把胳膊缩回来。
她盯着车顶想了片刻，原本松垮地搭在额前的呆毛逐渐支了起来。
随后整个人从二号姬肩上坐直。
二号姬立刻更新了原本排好的休息计划：“用户的休眠方案已取消？”
“不睡了。”
薇尔莉特把毯子从肩上扒开，刚才那副被三所学校打击得蔫巴巴的样子已经没剩多少。
二号姬眼中的淡蓝光点扫过她的面部和手腕。
“检测到心率上升，精神活跃度恢复。头顶发丝翘起。”
薇尔莉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呆毛，脑子里却还在转那座灯塔：“我刚想到一点东西。”
二号姬很自然地沿着她刚才的注意力继续分析：“与人造闪电相关？”
薇尔莉特飞快捂住她的嘴，又朝过道左右看了一圈。
隔座的学生塞着耳机打盹，前排乘客仰在窗边睡得很沉，过道里也没见乘务员经过。
确认没人注意这里，她才压低声音：“公共场合少提这个词。”
二号姬顺从地点头。声音隔着薇尔莉特的掌心传出来，听起来比平时更闷。
“明白。已将‘人造闪电’归入私密词库。”
薇尔莉特把手收回来，又往旁边凑近了些：“等回了宿舍，把灯塔的完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