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竞赛队又在荣光楼三号训练场集合。
尤里安最先坐到战术板前。她的右手缠着三圈纱布，只能用左手登记名字，写出的字迹歪歪扭扭。艾琳坐在对面，正把火红色的尾巴抱在怀里梳理。尾尖秃了一小块，剩下的毛被电过之后一片蓬松，反复抚平也压不下去。
薇拉最后进门。她不敢让左脚着力，扶着墙挪完十几步，才在薇尔莉特身旁坐下。薇尔莉特替她让出位置，自己抱着风暴战斧【伪】往边上挪了挪，头顶的呆毛软绵绵地贴着灰发。
五个人里，伊芙琳的校服最齐整，身上也看不出伤痕。可她走近时，薇尔莉特还是瞧见了她眼底那层青色。
“妈，你昨晚没睡？”
“睡了两个小时。”伊芙琳把一枚记录水晶嵌进投影仪，“我整理了训练录像，还给薇奥拉学姐使用的魔法做了分类。”
艾琳仍在和自己的尾巴较劲，听到这里，手里的梳子停了下来：“分类结果呢？”
“能够确认的有十三种。”
薇尔莉特的呆毛晃了晃，最终还是垂了下去。
十三种。
昨天被风刃追击时，薇奥拉用冰墙封路；好不容易翻过冰墙，地面又钻出一排石柱。尤里安的血刺铺满半场，薇奥拉随手扔出净化术。艾琳兽化后冲到近前，对方换上束缚术，把那条尾巴连人带尾一同绑在立柱上。
薇尔莉特向来知道表姐实力过人，却未曾料到这位表姐的法术储备充沛到这种地步，即使不用那个作弊的矢量操纵能力，一只手也能把自己一行人按在地上摩擦。
显然，薇奥拉昨天根本没打算给她们留出积攒信心的余地。那一个小时的陪练，更像是给五个人逐一校准短板，专挑薄弱处敲打，直到彻底留下教训。
“先声明。”艾琳指着尾巴尖缺掉的那撮毛，“这个是薇尔莉特电的，不算薇奥拉学姐头上。”
薇尔莉特抱紧战斧：“当时场面那么乱，电弧自己找上了金属雷枪，我也控制不了。”
“所以我后来把枪扔了。”艾琳叹了口气。
“你扔枪的时候，枪尖正好从尾巴旁边擦过去，跟着雷枪拐弯的电弧才燎到那撮毛。”薇尔莉特争辩。
“你还有理？”艾琳急了。
“从放电规律上来说——”薇尔莉特准备好好分析一下这个触电的原理。
“停。”伊芙琳将画面定在训练开始前，“今天复盘战术，不处理尾巴纠纷。薇尔莉特，坐回去。”
薇尔莉特刚抬起的身子只好重新坐平。艾琳将梳子往桌上一搁：“尾巴这笔账，复盘结束再算。”
投影中的薇奥拉站在四个白色圆圈中央。那是她开打前划下的站位标线，每换一种法术，便迈入对应圆圈。左前方负责拦截，右前方负责逼退，后方两处分别承担控场与寻机反击。
“昨天学姐刻意限制了自己的作战方式。”伊芙琳将录像后移，“她没有全面施展自己的魔法，仅在必要时修正法术轨迹，也舍弃了惯常的灵活走位。四个站位、十三种法术、三十二套衔接顺序，全部取自斯坦沃特近六场比赛。”
艾琳指了指尾巴上的缺口：“你管这叫限制？”
“对薇奥拉学姐而言，确实如此。”
训练场里安静下来。
伊芙琳把播放倍速拉到最低：“学姐把魔力输出压在六阶水平，靠的是货真价实的大师级经验和控场手腕。真要换算到同龄学生里，我只见过圣诺里斯的堪培拉具备这种切换意识。别拿昨天的陪练当成斯坦沃特的实战上限，也别因为挨了打，就觉得杜林能和学姐一样难缠。”
“听完感觉压力更大了。”艾琳叹气。
薇尔莉特头顶的呆毛跟着晃了晃，软塌塌地趴回发丝里：“我也是。”
薇尔莉特又回想起昨天那片扑面而来的法术压制。她们交手的明明只有一个人，可薇奥拉换位之后，攻势密集如同四人联手协作。速度提前算好，落点分毫不差，连被逼无奈翻滚闪避的方位，都在下一道魔法的笼罩之下。
屏幕一分为二，右侧切出斯坦沃特上一轮赛事的影像。
身着灰白校服的四名女生守在场地中央。对手率先掷出火球试探，左前方的女生仅侧移半步，一面水盾便贴着同伴肩侧拔地而起。火球爆成大片水雾，第二人借着雾气遮蔽咒文，三道风刃破空而出，迫使对方前排向右规避。
第三人早已守在预判落点上。
锁链破土升腾，卷住脚踝。赶来驰援的对手刚迈出一步，第四人便用光墙隔断通路。短短几个照面，对方四人各自分散在赛场角落，互相喊话的声音全被法术轰鸣掩盖。
斯坦沃特的防线自始至终稳居中央。有人退后，身侧同伴立刻补上半步空缺；有人施法完毕，下一道魔法恰好掠过后背飞向目标。队长杜林站在右后方，仅出手两次，镜头甚至很少带到她。
薇尔莉特眯着眼盯了半晌：“谁是队伍的核心主力？”
“没有绝对的核心。”伊芙琳在各个站位旁标出姓名，“她们只区分战术位置。前排负责拦截的人出局，后排立刻顶上；杜林也能退到左前方执行同套方案。人员轮换不会破坏阵型运转。”
尤里安用左手在纸面上勾出四个倾斜的方格：“上一轮的对手擅长火系，所以她们前压水盾。要是换作我们呢？”
伊芙琳调出下一组档案。上面清晰列着艾琳惯用的突击路线、尤里安铺展血荆棘的耗时、薇拉单层圣光壁的承伤极限。薇尔莉特那一栏装订最厚，后面足足跟了十七页补充说明。
薇尔莉特探头瞧过去：“怎么我的资料这么长？”
“因为你的比赛记录最没规律。”
“这叫战术思路天马行空。”
“你曾经用挖掘术拆除擂台地砖，拿铁壁术打排球，还在实战里启动风暴战斧【伪】把自己当风筝放。”尤里安用笔尖替她翻过一页，“负责整理档案的分析员八成也搞不懂该把你塞进哪一栏。”
“那岂不是正好？她们摸不透我的底细。”
“先别急着得意。”艾琳用排梳手柄敲了敲纸页，“你看，人家已经把你折腾过的鬼点子全记下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