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拉从录像开播起便一直安安静静坐着。两只柔软的兔耳贴在耳侧，直到斯坦沃特队员列队退场，才低声开口：
“这是圣堂的标准教范，要求施法偏差低于百分之三，移动距离误差不得越过半米。斯坦沃特把这套规矩搬进了每一次日常训练。”
“听起来和你以前差不多嘛。”薇尔莉特扭头问她，“你们在圣堂也是这样练出来的？”
“思路相近，但没这么刻板。圣堂的条令允许带队者现场应变。”薇拉望着那几道整齐的背影，
“斯坦沃特甚至把临时变招也编进了预案。赛前逐一统计对手用过的法术，给每一种突发状况排好代号。场上出现哪种变化，就翻开对应的一页。圣堂把这种协同称作‘完美’。”
艾琳抱住尾巴靠进椅背：“把比赛打成做试卷？”
“做卷子好歹还能换几种解法。”薇拉把兔耳压向发梢，“她们眼里只有标准答案。”
伊芙琳将画面切回昨日的复盘节点。薇奥拉扬手挥出的第一道风刃直切面门，录像里的薇尔莉特轮动重斧，斧刃上的青色微光亮起。
画面定格。
“这是演练最后一轮。”伊芙琳开口，“此前四十二分钟里，薇尔莉特总共尝试了十一次突击。学姐每次都在有效施法距离之外把她截停。”
视频播放了薇尔莉特让尤里安用火球把自己炸上天，然后成功偷袭到薇奥拉的那次攻击。
艾琳把进度条拉回去，又瞅了一遍那个诡异的空中转向：“我到现在也琢磨不透，你怎么敢叫尤里安拿火球轰你。”
“当时急了嘛。”
“急了连命都不管？”
“我有铁壁术垫背呀。”
尤里安亮了亮绑满绷带的手指：“我可没有。”
薇尔莉特默默偏过头，权当什么都没听见。
伊芙琳从夹层里取出一张留言便签。那是薇奥拉离开前随手写下的战术点评，笔迹张扬，末尾还顺手画了个吐舌头的猫咪笑脸。
【正常交手的话，小笨妹刚喊完那声“炸我”，我就会直接截断火球，她根本飞不起来。昨天完全照着斯坦沃特的预案走，手册里找不出“靠队友把自己炸上天”这一条。建议赶紧补上。】
伊芙琳收好便签：“能摸到学姐衣角，说明也有机会摸到斯坦沃特想不到的地方。斯坦沃特收集的样本越全面，拆解应对也越迅速。只要我们按部就班打常规赛，要不了多久四个人就会被完全切断。”
尤里安在画歪的四个方格外划上一道斜杠：“也就是说，必须做点手册记录之外的事。”
“而且需要四个人默契配合。”伊芙琳补充，“单凭一个人胡来，对方换一套备用预案就能化解；四个人同时打乱原定攻防节奏，她们的计算链条才可能彻底卡死。”
艾琳松开怀里的尾巴：“所以上场之后大家一起瞎打？”
“瞎打只会更快崩盘。”伊芙琳用笔尖将那几个歪斜的方框重新描正，“常规阵型照旧练习。等对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，再挑准最要命的节点改换步骤。”
薇拉翻开身前的教范，指尖落在合练那一页。沉默几秒后，她合拢书本：“下一轮训练，我试着把圣光壁直接展开在进攻路线上。”
艾琳把尾巴挪回身后：“我也可以推迟兽化时机，先把雷枪扔给薇尔莉特用。”
“我可不干。”薇尔莉特当场一口回绝，“昨天那道电光顺着枪杆乱窜，真要抱紧它放雷击，最先被电熟的可就是我自己了。”
尤里安用笔杆抵着下巴：“拿火球炸人这招也得剔除，代价太大。”
“正面跟着她们的步调走，几乎没有胜算。”伊芙琳在战术板正中重重写下两个大字。
【意外】
薇尔莉特盯着板书，原本趴在发顶的呆毛总算翘起了尖梢。
斯坦沃特能给每道常规题编出解法，那她们就干脆把试卷撕了重出。
“先看最棘手的目标。”伊芙琳调出下一份投影。
档案顶端简简单单标着一行字：杜林，中学六阶。
登记照上的女生剪着齐耳的棕色短发，长相普普通通，校服扣子严谨系到领口，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多余装饰。如果把这张照片混进年级大名单，翻上好几遍恐怕都留不下什么印象。
“这就是队长？”艾琳眨了眨眼，“看起来还没她们前排那个主攻手凶呢。”
“杜林几乎不承担正面强攻，主要负责调控全队的魔法轨迹，并在局面脱离预案时纠偏站位。”伊芙琳放大她的属性面板，“纯风属性。她的魔力微控测试成绩，始终保持着斯坦沃特校史最高纪录。”
薇尔莉特的腰杆顿时挺直：“风系微操？这个我也很拿手啊。我的风刃不仅会拐弯，还能分流——”
伊芙琳顺手点开一段十几秒的影像。画面右上角标注着半个月前的日期，录自斯坦沃特校内微控考核。
二十米开外，立着一根点燃的白蜡烛。
杜林站在标线后，法杖只轻微点落一次。
一道薄若蝉翼的风刃掠过二十米长空，贴着烛身盘旋削切。白蜡碎屑一层层飘落，横平竖直，迅速切出工整的圣堂徽记。等末尾一抹蜡屑掉落桌面，烛火依然沉静燃烧，甚至不见半分晃动。
薇尔莉特保持着腰板笔挺的姿势，后半截吹嘘卡在嗓子眼里，当场咽了回去。
艾琳拿着排梳手柄碰了碰她的胳膊，幸灾乐祸：“怎么不继续吹了？你不是也很拿手吗？”
“我只是在琢磨，她们私底下拿圣堂徽章练雕刻，算不算违反宗教用品管理条例？”圣女大人鼓着嘴嘟囔着，试图使用卑鄙的盘外招为自己辩解一番。
尤里安左手捏着笔，在档案上忠诚地记录圣女大人的语录：“正面打不过，提议向教会举报。”
“我这分明是提供合理的维权思路好不好！”薇尔莉特理直气壮。
就在这时，几人的终端忽然接连震动起来。
薇尔莉特掏出手机，竞赛组委会的鲜红印章压在消息最顶端，下面只有简短的三条通告：
【本届四强淘汰赛及总决赛，比赛场地统一变更为斯坦沃特学院主竞技场。】
【四支晋级队伍须按时参加赛前联合集训，完成场地适应及规则演练。】
【请圣格兰代表队于明日上午八时前抵达斯坦沃特学院，集训期间听从主办方统一管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