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里安把那张纸按回桌面，杯里的咖啡被震出一圈波纹。
“代管？”
卡蜜拉伸手把杯子移远，免得下一次再被她拍翻。
“族长这两年一直这么说。”
她从后面的资料中翻出另一张登记记录，把其中两行推到尤里安面前。
“我查过德古拉家的血脉石碑。那颗传承宝珠在两年前已经完成认主，秘法库里的术式也被重新登记进他们的族学。代管最多允许保管和维护，不包括这两项权限。”
尤里安盯着那份认主记录看了很久。
当初祖父被圣堂带走时，德古拉家族还曾派人来过弗拉德老宅，声称会替他们保住血族内部的遗产。父亲那时候忙着处理查封和审讯的事，根本分不出精力再和血族议会争。
结果所谓的“保住”，最后保进了别人家的族谱里。
“祖父被抓以后，他们接手弗拉德的传承，手续倒办得挺快。”
卡蜜拉没接这句讽刺，只示意她继续往下看。
最后两成资产在整份副表里占的位置很小，仅仅留下了一项：
【弗拉德院士实验室及附属研究资产：封禁。】
尤里安先看了处置编号，又往下核对资产明细。设备总表的数量栏几乎整片空白，魔晶库存、图纸和阵法核心也缺少对应统计，与前两项那种细到门牌和地契编号的登记方式完全不同。
她翻到第二页。
这里保留下来的是一张被裁过的设备清单，纸张下缘切得很齐，应当有人专门截掉了后面的内容。裁口上方恰好留下最后一条设备记录。
【第三代魔力传输导轨，三组。】
这个名字她见过。
卡蜜拉上次带来的旧合影，就是在第三代导轨调试期间拍的。
那天祖父从早上进实验室以后便没再出来。晚饭时间，尤里安端着餐盘上楼，敲了很久的门，里面只传来仪器运行的嗡鸣。
后来祖父隔着门告诉她，一组数据和理论值怎么都对不上。
“你先去睡，别陪我熬。再给我一晚上，我肯定能找出来。”
那时候她还嫌祖父又把晚饭拖凉了，把盘子放在门口便气呼呼地下了楼。
现在想来，那是她最后一次听祖父谈起自己的实验。
尤里安沿着残缺清单继续往下看。
设备表下面还压着半张人员记录，左侧一共列着十一名研究员。正常情况下，右边应该标注案件结束后的人员去向，可这十一行都停在了姓名和原职位，后面的栏位像是从未填写过。
她把纸转向卡蜜拉。
“这十一个人呢？”
卡蜜拉把离线读取板拿过来，调出自己做过的交叉检索。圣堂拘押系统和弗拉德家族当年的遣散档案并排列在屏幕上，十一人的姓名都被输入过，结果栏里找不到任何后续记录。
“我把能查的公开系统都翻过了。他们最后留下记录的时间，全在弗拉德家族被查封那几天。之后的工资账户、住房登记、医疗记录和学院履历都断了。”
尤里安盯着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，手指沿着空白的去向栏划到纸页尽头。
十一位研究员不是十一件仪器。
只要人还活着，总该留下些什么。
“圣堂的拘押名单里也找不到？”
卡蜜拉把另一份检索结果调出来，给她看过对应编号。两年前那批弗拉德案相关人员都有登记，唯独实验室这十一人的名字从案件系统里消失了。
这比写上“拘押”更让人在意。
尤里安把副表翻回第一页，重新检查实验室旁边的处置编号。前面五成涉案资产全部使用弗拉德案件的统一编码，而实验室那一栏的编号从中间开始便换成了另一套格式。
卡蜜拉拿笔把两串编号圈出来，让差异更直观。
“这就是我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。圣堂真正查封的弗拉德资产，全都在前面的案件编号下面。实验室从查封当天开始就被单独抽了出去，后续处置不再经过弗拉德案的流程。”
尤里安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。
卡蜜拉替她点的双份糖已经化开，可杯底那股苦味还是压不干净。尤里安这回没嫌弃，把杯子放回原位以后，视线便落到了那枚黑色U盘上。
“所以密钥打开的是这套新编号？”
卡蜜拉把U盘插入离线读取板，手指在屏幕上输入刚拿到的最后一段字符。
原本锁住的文件索引向下展开，一串旧编号从密密麻麻的目录中亮起。
正好对应弗拉德实验室。
“我今天第一次看到后面的东西。”
卡蜜拉打开其中一份项目变更档案。弗拉德实验室原有的研究编号在查封以后沉寂了两个月，第三个月重新出现在项目系统里，原本的名称被整栏划去，旁边添了一项新的项目名。
【神恩普及】
尤里安把读取板向自己拉近。
“项目负责人呢？”
负责人栏覆盖着一层加密字符，卡蜜拉尝试过的几个权限标记还留在旁边，全都以失败结束。
“方舟节点的权限到不了这一层。”
她把页面继续往下滑。
“能看到的是资金入口。”
项目重启以后，研究经费没有继续从弗拉德家族原账户支出，账目上出现了一家尤里安从未听过的公司。
卡蜜拉随即打开设备调拨目录。
三组第三代魔力传输导轨排在最上方，设备编号与查封副表完全一致，唯一发生变化的是接收项目。
原来的“弗拉德院士实验室”被替换成了“神恩普及”。
尤里安把纸质清单放到读取板旁边，三串编号一位一位对过去，最后停在末尾。
“是同一批设备。”
她把第三页资料抽出来。
“这家公司什么来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