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蜜拉将公司登记资料翻到正面。
注册地址位于城西的一间信件代收处，公司成立时间比弗拉德家族被查封晚了一段时间，登记在册的员工数量为零，工商资料里也找不到实际经营项目。成立之后唯一能够查到的资金流向，就是持续给“神恩普及”拨款。
尤里安看过注册地址，基本不需要再去实地确认了。
“空壳公司。”
卡蜜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方糖终于把苦味压下去一些。
“至少从方舟这一端看，是这样。公开账只能追到这里，再往上是谁出的钱，项目负责人是谁，权限全断了。”
尤里安把公司登记表和设备调拨记录叠在一起。
“绕一层公司，是不想让账直接从研究项目连回圣堂。”
这次卡蜜拉没有顺着她的判断往下推。她只把已经解开的项目目录继续翻到最底端，把方舟节点真正能够确认的内容摆出来。
项目名称、资金入口，以及试点名单。
第三页下半部分只有几行内容，其中两处地名尤里安认识得太熟。
【首批试点城市：圣格兰。】
【第一试点学校：斯坦沃特学院。】
尤里安看完第二行，手已经摸进外套口袋。
今天早晨，四强赛组委会刚给所有参赛学生发过通知。
她调出手机，把那封通知放到卡蜜拉面前。四强赛与决赛的场地全部调整到斯坦沃特大竞技场，四支代表队需要提前入校参加联合集训，在此期间统一接受斯坦沃特学院的管理。
“明早八点以前，我们就得进去报到。”
卡蜜拉把组委会通知和试点名单并排看了几遍，手指最后停在“第一试点学校”几个字上。
“你们前几天还在想怎么找借口进校，现在连学生证都不用伪造了。”
尤里安收回手机，把屏幕按灭。
“薇尔莉特的运气一直很奇怪。”
卡蜜拉把试点名单还给她的时候，顺便看了一眼她右手的绷带。
“你跟她组队以后，运气也没好到哪儿去。”
尤里安当作没听见这句。
她记得卡蜜拉上次提到斯坦沃特时，只说那里的方舟节点接入程度异常高，从来没说过“第一试点学校”。
“你以前知道这件事吗？”
卡蜜拉把上次的旧数据流调出来。大量高权限请求从方舟系统被转向斯坦沃特，可那时它们只有来源和去向，没有对应项目名称。
“当时只能看出斯坦沃特拿走了远超正常学校的权限。为什么拿，拿去做什么，我都没证据。”
她把今天解出的试点名单放到旧数据旁边。
“现在至少能对上了。”
尤里安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把几份资料在桌面上重新排开。查封副表放在最左边，旁边是三组导轨的调拨记录，再往后是“神恩普及”的立项档案和试点名单。
原本隔着两年的几份文件，如今摆在一张桌上，编号一项项接了起来。
尤里安的手最后压在“斯坦沃特学院”那一行。
“祖父的设备从实验室出去，两个月以后进了这个项目，第一个正式试点又放在斯坦沃特。”
她抬头看向卡蜜拉。
“我要知道他们拿这些东西做了什么，就得看到斯坦沃特自己的数据。”
卡蜜拉伸手压住读取板，阻止她继续点开节点目录。
“进去可以，别急着查系统。”
她调出方舟节点的权限结构，把最内层的一组签名放大。
“每所学校都有独立的节点认证。方舟这段密钥到了斯坦沃特只能查最外层信息，强行往里走，第一道权限验证就会把访问记录报上去。”
“我今晚去联系以前学生会的人。卷王街还有几个专门倒卖学院维护权限的商人，他们手里的东西来源不干净，但有时候比正式权限好用。斯坦沃特管理得严，想拿到内部节点密钥，价钱估计不会低。”
尤里安刚把咖啡杯放回桌面，注意力立刻从服务器转到了另一个关键词。
“多——”
卡蜜拉头都没抬，笔尖已经在纸上划出一道横线。
“先别问多少钱。卖家都还没找到。”
卡蜜拉继续在纸上记了两个人名。
“你们明天正常参加集训，别一进学校就往机房跑。我拿到密钥以后会联系你。真在里面发现异常，也先告诉我，至少等权限准备好再动。”
门外有人走近。
高跟鞋停在包间门口，可可妈妈隔着门提醒了一声，说“红蔷薇”外面还有一桌客人等着点名服务。
卡蜜拉转向门口，再开口时，刚才被尤里安强行叫停的营业腔调瞬间回来了。
“知道啦，请客人再等我一小会儿。”
甜得尤里安牙都有点酸。
可可妈妈的脚步重新往大厅去了。卡蜜拉回过脸，表情也恢复正常，仿佛刚才那句话是另外一个人说的。
尤里安看了她几秒，决定还是不要评价职业素养，免得这女人又把女仆店服务费算到自己头上。
她摸了摸外套口袋。
“这些东西怎么收费？”
卡蜜拉正在拔U盘，闻言看了她一眼。
“什么收费？”
尤里安指了指桌上的复印件和读取板。
“资料、密钥，还有你后面去弄斯坦沃特权限的钱。你总不能全算自己头上。”
卡蜜拉把U盘放进掌心，重新扣上保护套。
“资料本来就是我要查的。弗拉德实验室和方舟的项目有关，我不可能因为你不在就不查。旧机房管理员欠我的人情，也轮不到你买单。”
她伸手把桌边那张女仆店账单推过去。
“真想付钱，先把今晚的咖啡结了。”
尤里安看见账单才想起进门前可可妈妈那句提醒。
她拿起来扫了一遍。
包间费已经用推荐奖励抵掉，两杯咖啡则老老实实挂在她名下。
“你那杯也算我的？”
卡蜜拉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，顺手把点单簿翻到服务条例。
“我是你指名的女仆。陪客人用餐属于指名服务。”
尤里安沿着她指的位置看下去，很快在咖啡下面找到了一项新的收费。
【指定女仆陪饮服务。】
她拿着账单沉默了几秒。
怪不得这家店能在卷王街活这么多年。
“你喝店里的咖啡，我还得付陪饮费？”
卡蜜拉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挪了一点，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。
“按照店规，是这样。”
账结清以后，尤里安没有带走U盘和复印件。她把读取板也推回卡蜜拉面前，随后将训练包从椅子下面拖出来。
“原件都留在这里。斯坦沃特既然是第一个正式试点，入校检查不会松。我带着方舟的旧设备进去，等于主动给他们送证据。”
卡蜜拉赞同这个安排，把三页复印件重新夹进点单簿深处，又将U盘和读取板塞回蔷薇花托下方的暗袋。
她正在系花饰，尤里安忽然叫了她一声。
“卡蜜拉。”
尤里安已经把训练包拉到腿边，明明拉链扣得好好的，她还是低头重新压了一遍，像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漏东西。
隔了两秒，她才挤出一句：
“谢谢。”
话一出口，尤里安立刻把训练包提了起来，视线也跟着转向门口，摆明了不准备继续讨论这两个字。
尤里安收起卡，推开那扇粉红色大门。
卷王街的夜风从巷口灌过来，吹得她围巾边缘不断往脸上拍。她把围巾往上拉好，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个路口，确认附近没有熟悉的面孔以后，才摸出手机。
她给薇尔莉特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明天带一份斯坦沃特的校内地图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