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尔莉特翻开了卷王模式密密麻麻的条款，一个一个向下读。
尤里安早已读到清单后半段：“音频采集、实时定位、关联人员名单、文字草稿修订轨迹……”
她悬停在一行备注上，放大字符：“连随手清空的草稿箱都要向云端递交镜像备份？”
接待老师站在一旁平淡地接话：“草稿变动能映射思维的偏转走向。算法只核算研习相关度，并不会横加干涉正规课业。”
薇尔莉特听到这里，悄悄切换进队内备用频道，敲进一行小字：
【这地方简直就是个看守所。】
点击发送。
字迹在发送时候就消失了，屏幕里只留下一道灰扑扑的警告栏。
【该内容判定与课业无关，已拦截。】
薇尔莉特眨了眨眼，做贼心虚地把屏幕收起来。
艾琳余光扫见那道灰框，抬手把她的机子拨了过来：“偷偷发什么牢骚呢？”
“哪有发牢骚。”薇尔莉特把手机捂在胸口，眨巴着眼睛装傻，“我由衷称赞贵校纪律井然。”
艾琳瞅着那块连个标点都没剩下的聊天界面：“半句正经字不留全给吞了，你这称赞听着挺扎实啊。”
薇尔莉特嘴角刚动了动，掌心里的终端忽地一颤。
【当前非研习向言论已记入个人专注力档案。】
她头顶微翘的呆毛缓缓耷拉了回去。
“它怎么连这个都记黑账……”
接待老师充耳不闻，等众人阅毕条款，才翻开下一页手册：“本校学生统一配备定制学习终端，系统内仅预装‘卷了么’与合规题库。算法会定时抽验对谈内容，十句对白里倘若掺杂三次以上闲散词句，自动转入重点监管序列。”
艾琳退出权限页，抬起眼帘：“重点监管以后又怎样？”
“若持续怠惰，系统将连通佩戴者的自律祈祷符，实施物理纠偏。”
“纠偏？”
艾琳眉梢一扬。
接待老师语气波澜不惊：“依据个体的耐受层级，施予微量热灼、刺痛感或是短时肌肉痉挛收束。不至于耽搁正课出勤。”
啪的一声轻响，艾琳将手机扣在金属箱盖上。
薇尔莉特瞧见她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，悄没声儿地把自己的机子往怀里缩了缩。
队尾的薇拉轻声发问。她没有急着去点授权，而是将那长串条例从头看了一遍：“每个人都必须常开录音？”
接待老师调出一张新的梯次表。
“学校为了提高学生的竞争意识，为不同学习能力的学生提供不同的教育标准，推出了卷籍制度，一共有五个卷籍，高卷籍学生可以不用开录音。”
“五阶卷籍对应的监管层级各有区分。无法学习者、奉卷者与求卷者执行全程专注督导；执卷者只计量终端运转时长，免于内容剖析；冠卷者已凭借优异成绩佐证了自身的自律水准，相关监察默认免除。”
薇尔莉特听得云里雾里。
“等一下。”她掰着指尖数着那串怪异的名头，数到第三个便乱了套，“无法学习者、奉卷者、求卷者……这都算什么讲究？”
艾琳倚着箱包拉杆，冷淡道破实质：“换了皮的成绩种姓。”
接待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：“校方不认可这类用语。”
“哦，”艾琳点点头，“那就是禁止外人明说的成绩种姓。”
尤里安未滑至附则最底端，目光落在末行附注上：“冠卷者拥有调阅低阶卷籍专注档案的特权。”
指尖再度拨动。
“聊天记录、语音片段、行踪轨迹……都在里面。”
“这是学业督导职责。”接待老师解释，“拔尖学生理当承担帮助后进、提高效率的义务。”
艾琳拎起手机晃了晃：“你们管这叫帮忙？”
麦克雯抬手止住她的话头。她核定访客豁免期限截止于集训结束当天，又逐项查验过四人的授权范围。
“留存设备，按访客规格通关。”
她将终端塞回文件袋，视线扫过四名学生：“设备如果出毛病，别私自乱折腾，直接找我。”
四人这才依次点下确认。
薇尔莉特的屏幕暗淡片刻，重新亮起时，顶端状态栏悄然多出一枚青铜色的小卷轴徽章。麦克雯的教师机则凭组委会豁免条文另行备案，保有完备的紧急通讯链路，学生的封锁机制对她全然无效。
沉重的钢闸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锁芯咬合之后，第二道内闸才慢吞吞缩进墙体。一行人的箱子挨个送上法阵接受检查，门柱两侧的水晶球轮流亮起光芒。
尤里安落在最后。经过哨岗时，她俯身摆弄箱面的搭扣，动作显得有些迟缓。
左侧立柱暗藏的警戒符文、哨岗挑檐下的半球晶体，乃至检疫阵法与地砖接合的走线细缝，尽数收进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。
搭扣卡紧，她若无其事地拖着箱包跟上。
接待老师沿地表的幽蓝导向线引路前行。走出数十步，一座双人高的巨大立牌横在路中央，五色卷轴由下至上呈阶梯排列，顶端那柄纯金卷轴周身环绕着一圈耀目的光晕。
“这是卷籍谱图。”男教师拿平板在底部碰了碰，“评级按周更新，考绩、训练战果与公物贡献皆计入权值。每逢换阶周期，低阶学生享有一次向上挑战的资格。胜出者可直接同败者互换卷籍。”
说到这儿，他特意瞥向艾琳：“所以校方断不认同所谓‘种姓’的论调。每名学生都握有向上晋升的阶梯。”
艾琳经过石碑，头也没回：“换了个冠冕堂皇的名头，听起来确实体面多了。”
接待老师显然将这讽刺当成了认可：“明晰的位阶有利于催生匹配名次的荣誉感。各位作为客座代表队，暂时领受第三阶‘求卷者’待遇。”
路侧教学楼的窗扇全部敞开着。
薇尔莉特打量着屏幕上的铜色标徽，途经一楼长廊，脚步不觉慢了下来。
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。
可沿窗的长廊下，竟还钉着一溜不足半臂宽的长板。
十几个佩戴灰斑铭牌的学生挤在桌沿前，探着身子往窗里抄录板书。
台上的老师抬手擦掉演算式，窗外的学生齐刷刷支起身子，伸长脖颈争看残存的字符。其中一人慢了片刻，只得焦急地碰了碰同伴的臂弯，打听漏掉的推演步骤。
薇尔莉特注视良久，终于按捺不住指向窗下的人影：“他们为什么不进屋上课？”
“第一阶，无法学习者。”接待老师示意那群灰牌学生，“他们尚且无法证明自己具备高效消化课堂资源的能力，所以只保留门外听讲的资格。作业自行对照答案订正，不占用老师批阅时间。每周还要在校内参加义务劳动，以弥补低效学习对公共资源的损耗。”
正巧一名灰牌男生提着拖把从走廊拐角转出。瞧见接待队伍，他脚步猛地一顿，迅速贴着墙根低头立正，将地面的蓝色导向线让开。
薇尔莉特顺着他让出的空隙抬眼，发现通往侧殿圣堂的回廊同样被禁制阻隔。
石门旁挂着两块木牌：
【无法学习者止步】
【祈福资源优先供应有效学习者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