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连进殿祈祷都设门槛？”薇尔莉特回过头问道。
“仅限规定时段参与集体晨祷。”接待老师脚步不停，“自由祈祷耗费殿堂名额与神职人员精力，暂不对第一阶开放。该阶层的日常动线限制在既定区域，就餐也只能使用各层静食点。”
他扬手指向通道尽头。洗手间旁歪斜摆着几张没有椅子的高脚长桌，保洁用的清洁推车就停在墙角。
“那里挨着工具库，平时走动的人少，不会干扰高阶学生。”
接待老师轻点教务板：“请顺着引导线走。”
刚才那位灰牌男生提着水桶小心前行。
拐角处迎面走来两名佩戴银色卷轴的高阶生，灰牌男生慌忙向外避让，可圣格兰几人的箱包占据了半幅过道，他只得从两只皮箱的狭缝间穿过去。
慌乱侧目的一瞬，他恰好同右侧那名银牌生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胸前的便携终端当即响起一声尖细的警报。
【与高卷籍者学生对视，扣除考核分】
灰牌男生身形微晃。他没做任何辩解，只把拖把竖直靠稳墙面，深深低下头，为迎面走来的高年级生让出通道。那两人从他跟前走过，口中的交谈未曾中断。
薇拉停在原处，长长的兔耳立得笔直：“他刚才只是在找地方避让而已，为什么要扣他的分？”
接待老师核查过终端上的违规通报：“低卷籍学生不该擅自直视高阶同窗，免得打乱旁人的专注状态。他本该及早预判闪避路线。”
艾琳低头看着自己的行李。她一把将拉杆箱整个拽出蓝线之外。
“路是我们堵的。”她直视那位带路老师，语气没有丝毫避让：“要罚分数，算到我头上。”
“各位享有求卷者待遇。”接待老师关掉警告页面，“高阶卷籍不需要为低层学生的判断失误承担连带责任。”
艾琳松开拉杆，往前迈出一步，麦克雯抬臂横在她胸前。
她没有劝慰什么，目光仅在那位教师的工牌上停驻一瞬，又落回艾琳脸上。
艾琳在原地僵持数秒，目光从那位老师串冷硬的工号上滑过，到底还是把箱子拉回身侧。
说出这句话，立下这个规矩的并不是这个老师，他就像是胸前的那个排号一样，只是这个机器中微小的齿轮，对他发火不会有任何作用。
“走。”麦克雯淡淡说道。
穿过前院的连廊，蓝线笔直通向食堂大厅。
薇尔莉特踏入大门，迎面便见着一片怪异的景象——诺大的门厅里几乎找不着几把正经椅子。
近前排布着数十张金属条案，大批挂着青铜卷轴牌的学生直挺挺立在案旁进餐。
有人左手端着餐盘，右手飞快翻动试卷；前一人刚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抽身离去，后一人已顺势补上位子，桌面连半寸多余的书页空隙都不曾留白。
再往内侧看，才能见到成排的木椅长桌。
而最深处的位置，则用磨砂晶石隔出了几间清幽雅间，门上印着纯金卷轴。
接待老师沿廊柱慢行，一边走一边介绍着：“第二位阶，奉卷者，归入常规班级。此阶享有正常听课资格，作业交由老师批改，按期领取基础题册。但要想索取拓展卷、追加祷告时长或占用自习室，则需凭成绩向更高位阶晋升。”
薇尔莉特注视着案旁站着扒饭的人群。一名年轻男生吞咽得太急，被硬面包噎了一下，抓起凉水灌了两口，视线却自始至终落在面前的词汇表上。
薇尔莉特曾经觉得，圣格兰已经够卷了，但这样的学生也仅仅只是个案，考试前才会有这么拼命的学生。
但是到了这里，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指向空荡荡的立柱旁侧，“那边明明挺宽敞，多添几把长凳不好吗？”
“奉卷者每餐限时十分钟。”接待老师答的理所应当，“站立进餐可以压缩滞留时间，也能把安稳座位留给更需要稳定学习环境的高阶学生。”
薇尔莉特望向深处的座位：“合着连坐着吃口饭，也算成绩的配给指标？”
“确实可以这么理解。”接待老师微微颔首。
“贵校这资源指标，短缺得还挺挑地方。”她小声嘀咕。
兜里的终端骤然抖动，似乎在提示她注意言辞。
薇尔莉特一把捂住衣兜，考虑到自己在这个学院内的考核分，还是立即闭上嘴巴。
艾琳在旁边见她这副模样，脸上的阴沉稍显松动：“怎么，怕被扣考核分了？”
薇尔莉特按着口袋，一脸肉痛：“我得省着点花这几句垃圾话的额度。”
接待老师无心探究两人的小声斗嘴，将众人引向中段区域：“第三阶‘求卷者’享有独立座椅，编入预备重点班，准许申领进阶习题、参与同高阶学生的学术讨论，并可以视月考成绩申请延长祈祷符能耗。”
说完，他轻触平板，点亮四人胸前的访客牌：“各位当下享受的，就是求卷规格。”
薇尔莉特望着眼前平平无奇的靠背木椅，长舒一口气：“突然觉得自己待遇挺高——好歹屁股底下能沾着木板。”
接待老师翻开日程安排：“如果对当下的访客权限不满意，外校代表队可以申请参加位阶测试。只要成绩达标，所配权限自然会上调。”
麦克雯闻言停下脚步：“考核不在原本的赛程章程里。”
她接过教务板，跳过大段宣传文字，滑向末尾的权责约束条款：“贵校关起门来怎么管学生，我不便过问。但如果借此卡住我队进入训练场的大门，可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接待老师调出补充文件：“这是联合集训的增订通则。”
文书底部并列盖着大赛组委会与圣堂教区的两方红印。
“所有代表队概莫能外。弃考者只能保留求卷原籍，日常训练受限于露天外场。”
麦克雯扫过两方印章，指尖划向考核形式：“考核分哪几种？”
“理论笔试或场地实战。实战由学生对战，按胜负定夺。”
麦克雯抬手将平板递向身后的四个少女：“明天下午两点，实战。”
薇尔莉特刚要问会不会太仓促，麦克雯已经把平板塞回教师怀里。
“正好省下做试卷的工夫。”
艾琳磨了磨尖尖的虎牙，眼神发冷。尤里安收起手机，目光自食堂深处寸寸掠过。薇拉怀抱的资料稍稍松弛，双耳自然竖立起来。
麦克雯收好公文袋，迈步前行，经过四人肩侧时只淡淡抛落一句：
“不用留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