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，薇尔莉特总算拿到了第三阶求卷者临时宿舍的钥匙。
门牌上刻着【求卷者临时宿舍·三一七】。铜色卷轴纹路占了大半，底下印着一行小字：
【住宿资源与卷籍待遇严格挂钩。】
薇尔莉特把钥匙拧到底，门轴刮着水泥地面刺耳地蹭开。两张狭窄的铁架床分列左右，中间硬塞了一张掉漆的木桌。桌腿底下垫着几页泛黄的废草稿，窗帘只剩半幅，墙角的潮斑顺着墙皮一路爬到床头。
她拖着行李箱进屋，轮子碾过开裂的地板，右侧床架跟着晃了两下，金属接口发出酸涩的嘎吱声。
薇尔莉特刹住箱子，抬脚又踩了踩地板。
床架立刻心领神会地又叫唤了一声。
“踩一脚响一声，这宿舍还挺有问必答。”薇尔莉特给气笑了。
她捏住被角打算铺床。一股陈年霉味混着酸馊的汗气迎面冲出来，呛得她猛一仰头，头顶的呆毛也跟着歪向一边。
“这破玩意儿上次过水是哪一年啊？”
薇拉俯身翻了翻被角，刚凑近便松了手：“棉芯全受潮了，深处已经长了黑霉。”
“下午那帮执卷者住单间，升降实验桌带独立魔力源。换咱们这儿，连张像样的被子都得自己抢救。”薇尔莉特推开半扇窗，回头指着两张铁床，“圣格兰也给尖子生发补贴、配导师，这我懂。可大家掏的学费一分不少，吃住总得有个底线吧？总不能他们头上多摆张实验台，咱们底下就少块睡觉的板子？”
说到这儿，薇尔莉特把胳膊架在窗台上，想起白天的动静，轻啧了一声：“不过话说回来，今天下午艾琳学姐那一通收拾，可算把心里的恶气全倒出来了。平时看她嘻嘻哈哈的，今天那是真动了肝火。”
薇拉从行囊里取出祷文纸，贴在被面上。
柔和的光晕沿着织物纹路缓缓晕染，泛黄的污迹淡去几分，但潮气依旧深压在被絮里。
“学姐动怒是对的。”薇拉把沉甸甸的被子搭在椅背上晾着，眸光微敛，“肯尼亚把人当凳子坐、故意用滚水烫人，长椅边明明路过不少高年级和巡查老师，可自始至终，没有一个人出面拦一句。那些特权压在别人头上，在这座学校里根本没人制约。如果不是学姐拿挑战逼他低头，那个受伤的女生今晚还得跪着熬完。”
“拿校规当令箭欺负人，连旁边的老师都装聋作哑，烂到骨子里了。”薇尔莉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“学姐最后那一脚，真是半点面子都没给他们留。”
“我小时候待过的圣堂也会罚人，关禁闭。”薇拉收回思绪，指尖顺过床沿，“但至少……不会让孩子睡在发霉的褥子里。”
“照我看，斯坦沃特早把圣堂的底线踩碎了。”
薇尔莉特拽出床单重新铺整。等她总算把四个乱翘的床角捋平，薇拉已经换好了睡衣。
浅白的布料沿着肩颈线条垂落，腕口掐着一圈素雅银线。她把白天的制服折叠得规规整整，领结端正压在正中。在海边研学晒了整整几天，露在外面的手腕依然透着瓷白的光泽。
薇尔莉特抱着枕头，眼神在她身上溜达了一圈：“薇拉，天天在海边顶着大太阳，你怎么一点都没晒着？”
“在户外活动时，我习惯在皮肤表层维持微弱的魔力偏折。”薇拉走上前，挽起一截袖子，“能折射掉大部分直射光线。”
“还有这手操作？”
“嗯。你的魔力性质偏活跃，屏障需要铺得更密一些。”
薇拉顺势俯下身，银白长发滑落肩头，发梢轻轻扫过薇尔莉特怀里的枕面。两张脸骤然拉近，薇拉还在专注感知她周身的魔力残留，薇尔莉特整个人已经贴着床栏向后缩去。
后腰磕在铁栏杆上，她头顶翘着的呆毛也跟着缩了缩。
“需要试试吗？”薇拉问，“我可以先帮你把手腕护住。”
“别……不用，大可不必！”
“你脸颊泛红了，是晒伤了吗？”
“屋里闷的！”
薇拉信以为真，转头将窗缝推开更大。夜风呼啦灌进来，挂在椅背上的被角微微鼓动，屋里的酸霉味总算被吹散了大半。
她转过身准备收拾自己的铺位，视线落到了门口。
二号姬笔直站在门边。门后水泥地上划着一道局促的白框，大小勉强够塞一只手提箱，它的鞋尖不偏不倚卡在线外。
薇拉看了看那个逼仄的方格：“二号姬怎么办？炼金人偶也要按卷籍排位置？”
二号姬平声回应：“依附型炼金人偶不具备独立卷籍资格。仆从的权限全凭宿主界定。使用者所处的高度，决定了本机的停放位置。”
薇尔莉特没绷住，抱着枕头笑弯了腰：“二号，你入乡随俗学得够透彻的啊。”
“本机仅在复述客观从属协议。以宿主现阶段的求卷者身份，本机被归类为随身辅导器具，夜间允许收纳于白线停置区。”
薇拉看着那处连腿都伸不直的狭缝：“你有清晰的思维逻辑，也能与我们无碍沟通。按照常理，你不应当被归类为死物。”
“斯坦沃特管理条例不包含该项判定。”
“管它什么破条例。”薇尔莉特把箱子推入床底，拍了拍自己空出的床边，“过来，今晚照旧跟我挤一张。”
二号姬迈出白框的瞬间，门廊感应器啪地打出一道猩红警示：
【禁止随身器具侵占求卷者生活起居空间。】
薇尔莉特反手扯下一张擦脸巾，啪地糊在感应探头上。红芒隔着布料抽搐了两下，彻底暗了下去。
“看不见，那就是没有。”
薇拉神色认真地纠正：“魔力回路依然能检测到体积差。”
“那就让它趁早习惯装聋作哑。”
薇尔莉特甩手把备用枕头扔了过去。二号姬稳稳接在胸口，一丝不苟地放正摆好。薇拉抿起嘴角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屋内的潮气散得慢。薇尔莉特趴在生锈的窗台上换气，目光越过窗外歪斜的铁丝晾衣架，落到了楼下的阴影里。
沥青路面旁用灰色油漆划出了十几个逼仄的长格，每个格子里都裹着一只破旧睡袋。
佩戴灰色无法学习者卷标的学生缩在里头，有人拿书包垫着后颈，有人借着路灯昏黄的尾光趴着抄题。靠着排污明沟的两个格面积了污水，一个小个子女生只能蜷紧双膝，把本子垫在腿骨上写写画画。
灰线外侧立着一块生铁标牌：
【无法学习者夜间留滞区。】
【熄灯后严禁发出声响。】
巡视教员提着巡检杖慢步路过。睡袋里的脑袋齐刷刷缩了进去，路灯下划动的笔尖骤然停住。等脚步声彻底远去，那个小个子女生才小心翼翼掀开防潮角，继续就着光芒赶算术。
薇尔莉特趴在窗台，疑惑不解地问道：“这样的鬼地方，为什么每年还有那么多人挤破脑袋要往里钻？”
薇尔莉特中秋贺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