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坦沃特给外校执卷者换了独立客舍，房门只认她的徽章，宿舍终端不会再追问她今晚做了几套题。校园门禁和巡查阵仍照常运转，尤其是教务机房那一带，银牌没有半点用处。
尤里安拉严窗帘，从搭在椅背上的访校外套内袋取出一枚蓝色水晶。
卡蜜拉利用方舟学院旧密钥里的数据和从前留下的关系，替她弄到了这枚一次性诊断晶体。
它能伪装成“卷了么”中转节点的维护凭证，骗过共享中转层的机会只有一次。斯坦沃特的门禁与本地后台另有权限，指望这东西一路畅通，等于主动往警卫室里钻。
尤里安将水晶塞回内袋，折起桌上的校园图。图上只圈了机房入口和中转节点，每条撤离路线都标记的清清楚楚。接得上就读一小段，接不上立刻走。
她套上访校外套，将银色徽章别在胸前。这东西比夜行衣管用得多。
尤里安推门下楼。宿舍大厅的长椅上还坐着七八名学生，膝头摊着错题册，手边待做的卷子已经摞得比餐盒还高。
靠墙的女生还没合眼，手机突然弹出【学习中断】的红色提示，她灌了两口早已凉透的清醒药剂，继续往卷子上写。
路灯亮得刺眼，树下也藏不住人。尤里安绕过自习楼，窗边的学生几乎没换过姿势。广场上，一个男生夹着祷词册来回走，终端不断累加“移动学习时长”。
经过广场时，一名学生见她两手空空，好心提醒：“同学，夜间自习室在东边。”
“我去拿资料。”尤里安让胸前的银章在灯下晃了一下。对方果然低头继续背书。
尤里安混在夜读学生里进了侧门，穿过一层走廊，从后门转进维修巷。背书声隔着墙壁弱了下去，排风管的低鸣压住脚步，机房外侧的巡查灯却比前院多了一倍。
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，头顶横着粗大的魔力传输管，尽头正对机房二楼的露台。白色光带从墙顶扫下来，停在她鞋尖前，又沿排水沟移向另一侧。
尤里安缩进最粗的排风管后，等白光往返了几趟。光带每次越过第三根管道，墙角都会空出一小片死角。
白光再次越过第三根管道，暗红蝠翼从她背后撑开。尤里安蹬墙掠过栏杆，落进二楼露台的死角。蝠翼散作薄雾，贴回外套下方；巡查灯也从巷口折返，白光擦过露台外沿，离她只有半块砖。
机房检修窗上爬着一圈细密的接触警戒纹。
尤里安按照卡蜜拉给的维护回波，将薄薄一层血雾绕上感应晶体。她挪动膝盖试了试，警戒光仍保持原来的亮度。
另一缕血雾从窗缝钻进去，沿内侧玻璃爬到检修插销下方。插销抬起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，尤里安托住窗扇，一点点推开，侧身挤了进去，顺手关住了窗户。
墙边铺满银色传输导轨，蓝光沿导轨分成数十股，在每一座阵列下方交汇。
尤里安曾经见过祖父留下的旧图纸，斯坦沃特改了这些法阵的节点编号，阵纹的并行结构却如出一辙。
最外侧的供能槽不对，通往校内档案的接口也不能碰。尤里安沿着旧图纸里的并行导轨向下摸，中转标记就藏在阵列底部。
她取出密钥，对准密钥的插槽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原本断断续续的背诵声却停了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，紧接着尤里安听到门外有人厉声喝问道：“谁在哪里？”
门锁中的验证晶体透出白光，内部传来一串细密的咬合声。
尤里安收起密钥，贴着最外侧的逻辑计算阵列滑向墙角。散热管后方立着一只清洁柜，柜门底部已经锈出窄缝。她拉开左侧门，把拖把和折叠梯往旁边一拨，侧身挤进消毒药剂与备用滤网之间。
柜内的空间只够她曲起一条腿。金属隔板硌着肩胛，半桶浓缩清洁液顶在脚边，刺鼻的药味直往鼻腔里钻。
尤里安按住胸口，将外泄的灵性全压回血液。心跳与体温沉入血族特有的假死，发梢最后一点魔力也消失了。
机房门向内打开，一名身穿白色神官袍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提着一盏方形检测灯，腰间挂着斯坦沃特后勤处的铜牌，鞋底踩在传输导轨之间，发出不紧不慢的轻响。
尤里安透过柜门的锈缝盯住那双鞋。
男人走向主控台。他将铜牌压上权限板，调出巡查记录，又沿成排阵列逐台查看。检测灯扫过银色导轨，苍白光面贴着地板向前推进，经过清洁柜时也未停留。
光面从尤里安鞋尖前掠过。柜门挡住了检测，内部那桶清洁液却受光发亮，幽蓝色液体映在她半张脸上。
男人在阵列间转了一圈，最后走到北侧检修窗前。
窗扇仍旧保持着尤里安留下的角度，插销看不出撬动痕迹。男人把检测灯扣在窗框上，抽出一根细长探针。探针沿玻璃四周游走，经过下沿时，仪器发出一声短促提示。
窗台粗糙的石面上粘着一根灰色短毛。方才翻窗时，那东西多半从她的外套袖口蹭了下来。
她认得这根毛。
队内练习那天，薇尔莉特顶着猫耳在场边滚了半圈，抱住她的胳膊躲艾琳，练习服上留下了一层灰毛。尤里安回去清理了很久，居然还有漏网之鱼跟着她混进了斯坦沃特。
怎么偏偏掉在这里？
男人用镊子夹起灰毛，放进检测灯侧面的凹槽。几道细光从毛发根部扫到末端，仪器表面依次浮出结果。
【猫科毛发。】
【未检出术式残留。】
【未检出人类魔力残留。】
男人用舌尖顶了顶左侧脸颊，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啧，露台上的野猫又跑进来了？”
他说得很轻，像在抱怨后勤处封窗不严。灰毛被他包进一小片检测纸，随手丢进窗边的废料桶。
他将检测灯重新挂回腰侧，转身走向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