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里安仍留在柜中。等排风阵换过几轮气，她又数完主控阵列的散热周期，这才放出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雾。
血雾从柜门下方贴地游出，绕过阵列，钻进门锁的感应槽。它沿门缝探进走廊，没有碰到活动中的魔力反应，巡查灯也已经移向楼梯另一侧。
尤里安推开柜门，托住险些倒下的拖把，把里面恢复原样。她慢慢吐出憋在胸口的气，血液重新开始流动，冰凉的手指也渐渐有了温度。
她没有再碰窗边那只废料桶。
尤里安把密钥放回掌心。卡蜜拉拓下的数据只标出了中转节点的阵列编号，具体插槽仍要按照弗拉德家族的旧式并行结构来找。她沿底部导轨摸到第三条支路，在两块供能水晶之间找到一处被挡板遮住的诊断口。
密钥插进凹槽，尺寸正好。
上方警戒灯亮起黄光。主控台没有报警，成排阵列的低鸣却出现了一点变化。
密钥表面的第一格刻度亮起，后面的刻度一格格跟上。尤里安盯着门锁，听着走廊里的鞋底摩擦声。进度到了倒数第二格，忽然停住了。
“该死。”
她压着嗓子骂了一句，拇指抵住密钥外壳，把那枚松动的触点向里压紧。
最后一格总算亮了。
警戒灯转回绿色。
尤里安拔出密钥，用指甲挑开前端的卡扣。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存储水晶落进她掌心，里面密密麻麻缠着银白色细线。她将水晶藏进衣领内侧，又折断密钥后方用于身份校验的黑色芯片。
血雾裹住双手。她在里面点起一小团火，芯片表面的阵纹很快烧卷，黑色外壳缩成一块松脆的焦炭。热量和焦烟都被血雾拦在里面，没有惊动机房的防火阵。
她用巡检台上的废纸包好残块，连同断裂的外壳一起收进外套口袋。
散热阵上方留着一条供维修人偶通行的宽管。校园图用红笔标过这条路线：向西穿过两处分流口，可以抵达旧实验楼的废弃风井。
尤里安踩上阵列外壳，借力跃到管口。血雾缠住格栅后的四枚螺钉，一枚枚旋开，又托在下面没让它们掉下去。她卸下格栅，钻进幽暗的管道，再从里面把格栅装回原位。
蝠翼在这里根本张不开。她用手肘和膝盖撑住管壁，按照地图标记朝西爬去。转过第一处分流口时，机房的绿光只剩下一小块方形亮斑，再往前几步，也被弯折的铁皮挡住了。
废纸包里的焦炭硌着腰侧，衣领下的存储水晶还带着阵列留下的余温。
通风管深处渐渐听不见爬动声。
机房门被再次打开。
方才离开的神官走回阵列前，换下来的旧滤网仍夹在臂弯里，腰间铜牌背面的维护指示已经由黄转绿。他把滤网随手丢上巡检台，走到窗边，从废料桶里捡回那只检测纸包。
那只灰毛依旧夹在折痕中央。
他把纸包收进衣袋，转身来到诊断口前，用手指碰了碰槽壁。
里面还残留着刚才接入留下的余温。
中央阵列的访问记录里多出了一条学生会维护申请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。尤里安的数据读取结束了，那次临时维护会话却还挂在系统里，尚未清除。
男人解除了脸上的伪装。
后勤神官的面孔先变成塞缪尔·温斯洛，很快又换成另一张瘦削的脸。那人左眼下方横着一道陈旧疤痕，一直斜到颧骨。
他从衣袋里取出通讯水晶。暗红色光线在晶体内部交错，另一端的声音有些模糊：
“门格勒。”
“目标接触过节点，权限通道也留下了。”门格勒靠在主控台边，看了一眼尤里安离开的通风口，“她比预计得谨慎，连用过的身份芯片都带走了。”
水晶里传来一段模糊的回应。
门格勒听完，又看向诊断槽：“您的意思是，不用管她？”
另一端似乎又说了几句。
“明白。她拿她想要的，我们借她开出来的门。”
他从另一只口袋取出一枚黑色密钥。上面没有任何学院标记，内部封着几缕纠缠在一起的暗红细丝。
门格勒看了眼还没失效的维护会话。
“第二枚接这里就行？”
通讯水晶闪了两次。
门格勒掐断联系，将黑色密钥插入尤里安用过的诊断口。
几缕黑红细丝顺着银色导轨散进中央阵列。尤里安留下的维护会话仍然有效，系统没有拦截。
主控台上的节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，很快越过这间机房，继续向学院其他区域延伸。
门格勒靠在那里，看着亮起的节点越来越多。
“弗拉德家的小姑娘，倒是替我们省了不少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