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个不停。
薇尔莉特把脸埋向另一侧，枕头也被蹭得轻轻发颤。她闭着眼摸索了半天，扯出一缕自己的灰发，又碰到了二号姬伸过来的手。
二号姬从她脸颊下方抽走手机，屏幕上的赛事通知已经连续弹了三遍。
【赛事委员会紧急通告：斯坦沃特学院代表队多名成员因训练事故负伤，原定本周举办的半决赛延期七日。后续赛程将视选手康复状况另行通知。】
“延期整整一周？”
薇尔莉特从被窝里露出脸，眼底还带着昨夜研究盐水残留留下的困意，头顶那簇呆毛却慢慢支了起来。
“通告发布于清晨六点十分，组委会与斯坦沃特教务处联合盖章。”二号姬把手机转到她眼前，“来源属实。”
“我问的是她们怎么受伤的。”
“公开通报：训练事故。”
“好几个人凑一起出事故？”
二号姬把那四个字又念了一遍，一个字都不肯替斯坦沃特教务处多编。
薇尔莉特趴在床上发了会儿呆，忽然踢开被子翻身下床。她往睡裙外套上宽大的校服外套，连鞋跟都没提好，拉着二号姬一路赶向住院部。
走廊里到处都是抱着厚教典赶去早读的学生，制服最上面的扣子也系得严严实实。薇尔莉特顶着一头没梳过的灰发从人群里穿过去，鞋跟踩得拖拖拉拉，怎么看都不像刚起床就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宿舍和住院部之间只隔着一座花坛。
铁栅门外拉了两道醒目的警戒线，整栋楼的窗户都挂上深褐色厚窗帘，门禁处也换成了教务处指派的值班老师。
薇尔莉特报上名字。窗口内的老师翻开探视册，看了一遍，又把本子合上。
“阿什伯恩同学，探视名单里没有你。”
“我不进去探视。”薇尔莉特悄悄把踩扁的鞋跟往长袍下摆缩了缩，“就是关心一下未来的对手。她们伤得怎么样？七天后还能比赛吗？”
值班老师越过窗台看了她一眼。从乱糟糟的头发，到没整理好的校服，再到露在领口里的睡裙，最后又回到她脸上。
“后续安排请留意组委会通知。”
“训练到底出了什么意外？”
“请留意组委会通知。”
“那我进去看一眼门牌总行吧？”
啪嗒一声，登记木窗当着她的面关上了。
薇尔莉特不死心，又绕到侧门。门锁扣得严严实实，后方的药剂转运通道也站着两名板着脸的巡视员。二号姬一路跟在她身后，把封闭的出入口挨个记下来。
两个人绕着住院部转了一圈，打听到的内容仍然只有那四个字。
“用户本次实地探查耗时二十三分半，截获有效信息量为零。”二号姬汇报。
“这不刚好说明他们心里有鬼，存心瞒着外人嘛。”
“该推论仅凭门前的封锁告示即可得出。”
“二号姬，你不懂。做调查最要紧的就是亲眼确认。”
“数据已记录。用户亲眼证实自己吃了闭门羹。”
薇尔莉特一把推开人偶的脸，不让它继续播报。
半决赛向后推迟一周，今天原定的备战训练也没了。薇尔莉特晃回宿舍，本想补个回笼觉，躺下以后闭上眼，脑子里却总挂着住院部那排紧闭的窗帘。
她翻了个身，还是睡不着。
与其在床上耗着，不如先填饱肚子，再去校园里转一圈。斯坦沃特聚着这么多学生，总能碰上几个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的人。
洗漱台前，二号姬早已摆好装着温水的漱口杯。
薇尔莉特凑到镜子前，给自己挤好牙膏，又在人偶的软毛刷头上挤了一条。二号姬把刷头送入口中，两边的薄荷味一起传进神经链路。
“咳——”
薇尔莉特含着满嘴泡沫缩起脖子，赶紧关掉味觉同步。
镜中的灰发少女鼓着腮帮子，嘴边还挂着一圈白色泡沫。她拿手背蹭了一下，泡沫没擦干净，反倒在鼻尖留下了一道白印。
二号姬抽过温热毛巾，一手扶住她的脑袋，几下把牙膏沫擦干净。
“用户左侧齿列清洁时间不足。”
“唔唔。”
“右侧已反复擦拭四轮。”
薇尔莉特换了个方向，干脆靠进二号姬怀里，闭上眼睛继续刷。
二号姬托住她的下巴，把漱口杯递到嘴边。等她吐掉水，人偶又把热毛巾盖到她脸上。
热气贴着皮肤，薇尔莉特舒服得往毛巾里蹭了蹭。二号姬擦到额头时，她下意识张嘴咬住了边缘。
“检测到用户消极配合面部清洁。”
“早洗过了。”
“毛巾还没碰到额角。”
“中间都擦干净了，四舍五入就是洗完了。”
二号姬捏住毛巾两侧向上一兜，干脆把她整张脸包了进去。
洗完脸，最麻烦的还是头顶。
薇尔莉特用指尖沾了点水，把翘着的呆毛死死按回发间。她默数五声，小心挪开手掌。
那缕头发趴了没多久，又晃晃悠悠弹了起来。
她不信邪，再按一次。
呆毛照样立着。
二号姬握着木梳等在旁边：“建议终止无效压制。”
“它今天格外嚣张。”
“形态比对完毕，与用户往日状态没有明显差异。”
薇尔莉特又折腾了一阵，还是拿它没办法，只好放弃。二号姬替她梳顺卷曲的灰发，又把领口丝带系正。
趁人偶低头整理袖口，薇尔莉特偷偷打了个哈欠。她左脚套好袜子，另一只脚踩着垫子蹦了两下，总算把短靴蹬进去。
“走，吃饭去。”
她牵过人偶微凉的手，晃晃悠悠出了房门。
通往食堂的石板道两侧坐满了晨读的学生。
前排少女把厚重的法理学典籍摊在膝头，后面的男生嘴里叼着压缩营养棒，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移动。薇尔莉特经过长椅时，附近的诵读声小了些，几道目光从书页后面飘过来。
“就是她吧？”
“圣格兰那个会用雷击术的正选……”
“听说连海边的灯塔要塞都被她一招轰塌了。”
“不不，我记得她第一次在图书馆亮相，就用风之刃斩杀了愚者组织的核心成员特斯拉！”
传到最后一句，事情显然已经和事实没什么关系了。
薇尔莉特本来想解释。可仔细一琢磨，“一招轰塌灯塔”听着似乎还挺有高手气派，最后一个……只要特斯拉本人没听见，她也不愿意多说什么。
她悄悄把腰挺直了些，也不再拖着鞋底走路。
迎面几名低年级生认出了她胸前的银色权限牌，又看见腰侧挂着的线圈皮囊，很自觉地让到路边。领头那个甚至抱着讲义向她行了个礼。
薇尔莉特矜持地点头回应，心里颇为满意。
她维持着这副高手架势走过岔路口，牵着她的二号姬忽然往左拉了一下。
“用户，食堂入口位于左侧。”
薇尔莉特停了一下，若无其事地沿花坛拐弯：“我知道，刚才在观察周围环境。”
“该区域昨日下午已连续走过两次。”
“多熟悉一次总没有坏处。”
食堂内部按照权限划分出几个区域。
薇尔莉特刷开组委会发放的金色权限门，保温餐台上摆满了刚出炉的面包、烤肠、培根和各式热菜，旁边的牛奶壶浸在恒温水槽里，光是闻着就比圣格兰普通食堂丰盛得多。
她拿了两只木盘，装上双份面包和热牛奶，又夹了烤肠、土豆泥和几片煎得焦香的培根。
二号姬端走其中一盘，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
薇尔莉特重新接通味觉神经，把反馈幅度调到一半。
二号姬咬开烤肠，肠衣发出一声脆响，肉汁的咸甜味顺着共享链路传来。薇尔莉特自己舀了一勺土豆泥，慢吞吞咽下去，头顶的呆毛舒服地左右晃了晃。
“二号姬，尝片培根。”
人偶撕下一角送进口中。
“再吃一口白面包。”
麦香压下了嘴里的油味。
薇尔莉特满意地靠进椅背。
莫妮卡当初明明叮嘱她，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