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学生插嘴：“第二个我看清了一点。她开的是石甲术，外面的符文都快闭合了，胸口那一段突然断掉了。下一刻整套魔力全往回冲，人直接让自己的石甲术掀出去了。”
“防护结界呢？”
“结界没坏。可结界是挡外面攻击的，总不能钻进人身体里帮她把魔力按回去。”
短发女生拿叉子在空盘里划了两下。
“最邪门的就是这个。堪培拉没扔火球，也没放什么大招。我甚至没看见她到底用了什么魔法。她有时候盯着法阵看，有时候抬一下手。反正斯坦沃特这边一准备出手，自己的回路准出问题。”
“最后四个全是反噬？”
“嗯。”
“圣诺里斯其他人一次都没上？”
“从头到尾就她一个。”
这句话落下以后，桌边安静了片刻。
薇尔莉特端着牛奶杯，悄悄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，又探过身子。
“打扰一下……你们刚才说的是斯坦沃特正选队？”
五个人同时看了过来。
短发女生打量她几眼，很快认出了她胸前的客座参赛徽牌。
“阿什伯恩同学？”
对面的男生也坐直了些：“圣格兰那个用雷击术的？”
“是我。”薇尔莉特把椅子拖近一点，“方便讲讲昨晚的事吗？”
“也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短发女生把桌边的书往里推了推，给她留出位置，“现场几十个人都看见了。杜林队长昨晚外出，第四席由替补顶上。结果你也听到了，四个全进了住院部。”
薇尔莉特赶紧问：“她们现在怎么样？回路伤得严重吗？”
“应该——”
“替补本来就不该上。”
对面的男生突然开口，把短发女生的话堵了过去。
“上个月考评才二十七名。杜林队长要是在，昨晚不会打成这样。”
短发女生把叉子放下来：“四个里面只有一个替补。”
“少一个核心，全队节奏都会乱的。”
“那另外三个正选也是假的？”
“正选也分水平。”
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：“你昨晚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。风系那位学姐一进训练场，你哪次不是追在后面喊学姐教教我？”
男生脸色没什么变化：“她能教我的时候，我当然叫学姐。”
“现在人躺医院里，你连名字都懒得叫了？”
“那我现在去医院问她什么？”男生舀了一勺土豆泥，“问四打一为什么还能把自己的施法回路烧掉？”
“你这人——”
“话难听，道理没错。”
一名高年级学生把厚册子合上，插进两人中间。
“校队位置本来就看考评。训练场、药剂、导师名额，全是优先给正选。她们什么时候把回路修好，什么时候回来竞争。现在的位置当然得空出来。”
短发女生皱起眉：“人昨晚才伤的，你们就这么无情？”
“所以呢？因为练了三年，排名就永远给她们留着？”
“我说的是至少等她们出院。”
“等一周还是等一个月？半决赛也跟着等？”
另一边的女生忍不住插话：“堪培拉那种打法谁碰上都麻烦。换谁去都有可能中招。”
桌上立刻又吵成一团。
薇尔莉特低头喝了口已经不太热的牛奶，在斯坦沃特的很多学生眼里，名字不重要，名字背后代表的那个名次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。
“杜林队长回来就好了。”有人说道，“只要队长在，堪培拉那套把戏未必还有用。”
短发女生抬起眼：“要是队长也输了呢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
高年级学生倒是回答得很快。
“真输了，就重新排年级位次。”
他说完以后翻开自己的书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“斯坦沃特又没规定队长这个位置归谁一辈子。”
“阿什伯恩同学，有空聊几句吗？”
桌边一下安静下来。
薇尔莉特转过头。
杜林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在她身后。深灰色制服整整齐齐扣到领口，银质腕表藏在袖口下方。她神色和平时一样，看不出刚才那些话究竟听去了多少。
几个学生立刻起身。
“杜林队长。”
“学姐早。”
杜林点头回应，没有问他们刚才在争什么。
她领着薇尔莉特来到旁边的空桌，拉开椅子坐下，将咖啡放在靠窗的位置。
随后，她看向二号姬。
“做工很精致的人偶。”杜林说道，“魔力回路藏得这么完整，制造她的人炼金术应该很厉害。”
薇尔莉特头顶的呆毛一下支了起来。
“那当然，我妈的炼金——”
薇尔莉特把后半句掐住，转头看向二号姬。
人偶端端正正坐在原位，金色的漂亮眼睛正对着她。毫无疑问，刚才那句已经被完整记录。
“我是说……”薇尔莉特举起牛奶杯，挡住自己的脸，“打造二号姬的炼金术师，确实很厉害。”
她喝了一口，又觉得不对。
薇尔莉特把杯子放下来。
“等等。你能看见二号姬？”
“只能看见一个大致轮廓。”杜林说，“五官看不清。”
“你把认知阻碍破解了？”
杜林摇头。
“破解不了。我甚至找不到那道术式的结构。”
“那你怎么看见她的？”
“魔法的颜色。”
杜林指了指她身旁。
“你旁边有一层很淡的银色。回路排列得很整齐，和普通人的魔力不一样。顺着那片银光的形状看，大概能判断这里坐着一个人。”
她拿起小银匙，在咖啡里搅了两圈。
“你的魔法颜色很漂亮。”
杜林低头看着杯子，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：
“可惜，我最近已经看不太清了。”
颜色？
这个说法她听过。
堪培拉也提过“魔力的颜色”。
那个嗜甜的女孩当时指着斯特姆的水盾，说普通流水里漂着密密麻麻、“五彩斑斓的小点”。她说得太自然，以至于薇尔莉特当时只当那是堪培拉自己奇怪的观察方式。
现在，杜林说了几乎一样的话。
“堪培拉也能看见。”薇尔莉特放下杯子，往桌边靠近了些，“你们看到的魔力到底是什么样？还有，你为什么会看不清？”
杜林的银匙在杯里转了两圈，几粒没化开的粗糖沉到杯底。
“阿什伯恩同学，如果你没有急事，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。”
她放下银匙，平淡地说道。
“一个被魔法抛弃的小女孩的故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