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四个字的间距比前文略宽，末尾还留着一点浅浅的墨迹。
薇尔莉特将那两行重新看了一遍，把信沿原来的折痕收好，夹进硬皮本最前面。
她嘴上还在嘀咕伊芙琳管得太宽，拆点心时却没像往常那样一口塞进嘴里，只掰下一小块慢慢嚼着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饼干烤得很酥，里面混着碎坚果，蜂蜜味压住了训练后残留在舌根的苦味。
她又掰了一块，送到二号姬嘴边：“张嘴。”
二号姬配合地吃下去，停了一会儿才播报：“甜度偏高。建议用户今日最多食用三块。”
“本机与用户共享感官，不共享热量摄入。”
“这种时候就不用分得这么清楚了。”
薇尔莉特把第四块包好放在下面，准备晚上分给尤里安，然后她掀开纸箱中间的隔板。
下面那层顿时乱了许多。大大小小的药瓶挤在软棉里，标签有横着贴的，也有倒着贴的。二号姬将它们逐个取出，在桌面排成一列。
“魔力恢复药剂，三瓶。营养补充药剂，两瓶。精神补充药剂，两瓶。外伤急救药剂，一瓶。另有未知淡绿色药剂一瓶。”
淡绿色药剂单独塞在木格里，瓶颈缠着一张折成细条的说明。薇尔莉特把纸展开，第一行只有莫妮卡潦草写下的两个字。
【笨蛋：】
“妈，你写信就写信，怎么还人身攻击……”
她叼着半块饼干往下读。
【你前几天问盐进水以后去了哪里。绿瓶喝掉，把盐撒进水里，自己看。别只试一种，找几种能溶进水里的固体作对照。】
【用蒸馏水。每种材料单独一套器皿和玻璃搅拌棒，别混用。旧药只能看见微粒，新药能把电荷状态一并显出来，药效大约三小时。】
第二段被红笔圈了两遍，旁边还画了一只很丑的骷髅头。
【不准在密闭实验室里直接给盐水通电，会冒出有毒气体。真想看通电后的变化就换烧碱溶液和惰性电极，打开排风，戴好护目镜和手套，两边产生的气体分开处理，附近不许有火。烧碱会灼伤，通电还会产生可燃和助燃气体，最好等我回来。】
最下面又挤着一行小字。
【这次根本用不着通电。别自作聪明。】
薇尔莉特叼着饼干，看了看纸，又看了看那瓶淡绿色药剂。
二号姬已经把装有烧碱的药剂柜权限从临时申请清单里划掉了。
“我还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本机已完成预防性处理。”
“我只是想看看盐。”
“已记录用户原话。”
薇尔莉特吃掉最后一口饼干，呆毛越翘越高。
十分钟后，她从斯坦沃特食堂窗口领到了一小罐食盐。负责备餐的学生原本只肯给她一撮，听说要做实验，又让她补填了一张《调味材料非食用用途登记表》。薇尔莉特填到最后，在配料台上顺手看见一包白糖，也要了一份。
二号姬同时领了晚餐，把装盐的小罐压在餐盘旁边。薇尔莉特想端着东西直接走，人偶已经替她拉开椅子，将热汤、肉排和伊芙琳信里点名的牛奶依次摆好。她只得先坐下来吃饭，直到空餐盘被送回回收口，那罐食盐才重新回到她手里。
她抱着盐和糖走出食堂时，二号姬提醒：“用户在十九分钟前承诺，今晚休息，不再追加训练项目。”
“实验又不算训练。”
“用户曾用相同理由连续熬夜四小时。”
“今天只看一杯。”
二号姬在硬皮本第一页写下：【预计实验数量：一杯。】
斯坦沃特的公共炼金实验室要提前申请。薇尔莉特在客队终端填上身份和时段，用途栏写了“看看盐跑哪儿去了”，申请刚提交就被退了回来，红字要求她使用规范的实验语言。
她忍着气改成“观察可溶性固体进入水后的结构变化”，这次终于拿到三个小时的临时权限。
实验室在教学楼一层尽头。门锁读取通行许可后，墙边的照明法阵逐排开启。器材按编号放在柜中，每只烧杯下面都有对应轮廓，连夹具张开的角度都保持一致。桌角贴着一张使用守则，第一条便是“严禁擅自改变既定实验目的”。
薇尔莉特把那张守则往旁边推了推，假装没看见。
莫妮卡要求用蒸馏水，实验便不能从撒盐开始。
薇尔莉特取出一只蒸馏瓶，装进大半瓶普通净水，又倒出一些，让水面退到三分之二以下。几粒防止暴沸的碎瓷片落进瓶底，碰出清脆的响声。
二号姬在旁边扶住金属支架，她将蒸馏瓶固定好，接上弯形导管与一根长长的冷凝管，末端放了一只洗净的接收瓶。
接到冷凝水管时，她随手把进水管套在上方接口，另一根接到下面。
二号姬把两根水管拆下来，交换位置。
“上面进不是一样吗？”
“冷水从下口进入，才能把夹层里的空气往上挤出去。用户当前接法会在上方留下空段。”
“我只是测试你的实验常识。”
硬皮本上又多了一行：【冷凝水管接反一次。】
“这也要记？”
“回来检查。”二号姬复述了伊芙琳写在封面上的四个字。
薇尔莉特决定暂时和它绝交一分钟，然后低头继续检查接口。她把夹具逐个拧紧，打开冷凝水。清水从下端灌进管套，慢慢填满整根冷凝管，再从上方出口流进水槽。
加热法阵调到低档，蒸馏瓶底很快附上一层小气泡。气泡逐渐长大，拖着细细的尾巴向上浮。起初冷凝管里什么也没有，薇尔莉特抱着胳膊等了半天，只看见玻璃内壁蒙上一层薄雾。
“这也太慢了。”
她将加热刻度往上推了一格。瓶里的水翻得快了许多，滚热的水汽涌进导管，靠近冷凝管的地方迅速蒙起白雾，接口处也发出一声轻响。
二号姬将刻度拨回原位，顺便给最靠近蒸馏瓶的夹具又加了一道固定扣。
“用户正在用明日的参赛资格换取数分钟等待时间。”
“没那么严重。”
“莫妮卡大人的说明中，骷髅头通常代表可能死亡。伊芙琳大人的说明中，平安回来属于最高优先级。”
薇尔莉特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封信，老老实实把手从加热刻度旁边收了回来。
蒸汽沿着弯管涌入冷凝管。贴上冰冷管壁后，白雾很快聚成细小水珠。最前面那颗水珠越滚越大，拖出一道透明水痕，晃晃悠悠地往出口挪。
薇尔莉特和二号姬一左一右守在接收瓶旁边，盯着它走完了整根管子。
“第一滴。”薇尔莉特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呆毛在头顶兴奋地晃来晃去。
“已计时。”
第二滴很快沿着同一道水痕追下来，接着是第三滴。细碎的滴水声逐渐稳定，接收瓶底铺开一层清亮液体。
前面收集到的少量液体被她用来冲洗接收瓶，随后倒进废液槽。中段馏出的水才装进几只封好编号的洁净玻璃瓶。二号姬负责更换接收瓶，薇尔莉特守着蒸馏装置，不让原瓶的水烧到见底。
她趴在桌边数了一阵水滴，趁空把小苏打、白矾和一小块蓝矾从标准材料柜里领出来。蓝矾单独放进带盖的称量皿，旁边贴上了不可入口的警示标签。
蒸馏瓶里只剩不到一半的水时，薇尔莉特关掉加热。余热仍送出一小段水汽，接收瓶里最后落下几滴水。原瓶冷却以后，受热最久的瓶底附着着一层极浅的白色水垢，剩余液体中也留着没有跟随水汽离开的杂质。
蒸馏
“这么折腾半天，就为了得到几瓶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水。”薇尔莉特举起一瓶馏出液，对着灯看了看。
二号姬将蒸馏瓶底的白痕朝她转过去：“并不一样。”
薇尔莉特盯着那层痕迹，呆毛轻轻晃了两下。她把刚才的抱怨咽回去，取出五只烧杯，各自倒入等量的蒸馏水。
淡绿色药剂终于摆到了面前。
木塞拔开，一股凉凉的草叶味从瓶口散出来，里面还混着很淡的金属气息。薇尔莉特屏住气，一口喝掉。药液刚碰到舌头还算清凉，咽下去后却泛出一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