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号姬用清洁术洗净下一根玻璃棒，又将那包从食堂带来的白糖放到了第五只烧杯旁边。
“差点忘了这个。”
薇尔莉特称出和食盐相同的分量，将白糖倒进水里。
透明晶粒落到杯底。玻璃棒转过几圈，糖很快溶散，整杯水依旧清亮。薇尔莉特耐心等着那些正负电荷从晶体里分开，视野里却迟迟没有出现相同的变化。
糖的细小结构确实离开了原来的晶体，一团团分散到水中。每一团都维持着完整形状，内部依然存在细微的电性偏向，整体却始终保持中性，没有像盐那样拆成能够独立移动的正负微粒。
薇尔莉特又搅了几圈。
结果没变。
“糖放少了？”
她追加半勺。晶粒照样消失，水里的完整结构变得更密，依旧不带净电荷。
“药效还剩多久？”
“两个小时十一分。标准食盐样品仍可正常观察。”
二号姬重新夹起一粒标准食盐，放进另一小杯蒸馏水。正负两类微粒照常从晶体边缘游离出来，药剂与蒸馏水都可以排除。
薇尔莉特看了看盐水，又转回糖水。她把第五只烧杯清洗干净，重新称量白糖，换了一瓶未开封的蒸馏水。二号姬逐项核对标签、质量和器皿编号，第二次结果仍与第一杯相同。
硬皮本上那句“能溶进水里的固体”显得格外碍眼。
她拿笔将整行划掉。墨线压得太重，几乎割破纸面。
刚才还规规矩矩排成一列的四只烧杯，忽然全成了麻烦。盐、小苏打、白矾和蓝矾都支持她的判断，糖偏偏在最后把那条规律撞出一个大洞。
薇尔莉特咬着笔帽，在实验台前来回走了两趟，停下时又盯住那杯盐水。
“肉眼看起来都一样。”她说，“盐看不见了，糖也看不见了。可水里面发生的事完全不同。”
“当前观察支持该结论。”
“那它们还在不在？”
二号姬把天平推过来。食盐和白糖在投放前都称过质量，烧杯也留有空杯记录。如今连杯带溶液称量，再减去原本的水与容器，差值仍在操作误差范围内。
数字只能证明杯中的总质量没有明显减少。盐和糖是否仍是原来的东西，还得把它们重新取出来确认。
她将盐水倒进一只洁净蒸发皿，放到低温加热阵上。浅薄的水层很快泛起细小波纹，蒸汽沿着皿面升入排风口。二号姬将加热档位控制在低处，每隔一阵便转动蒸发皿，让边缘受热均匀。
水面缓慢下降，皿壁上先留下了一圈白痕。
药剂视野里，自由移动的正负微粒越来越拥挤。水分不断离开，它们之间的距离随之缩短。靠近皿壁的几颗微粒最先固定下来，组成一个极小的规则核心。更多带电部分依照正负交错的次序靠过去，一层层补齐空位。
薇尔莉特把加热阵关掉，只留余温继续带走水分。白痕逐渐加厚，细小晶点从边缘冒出来。她用玻璃棒轻轻刮过，几粒方方正正的白色晶体滚进皿底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刚才散在水里的两类带电微粒，又被锁回了固定排列。
薇尔莉特夹起一粒新析出的盐晶，放到最初的标准食盐旁边。两者形状不完全一样，内部的排列方式却能对应上。二号姬将析出的盐晶与残余母液分开，用低温将晶体彻底干燥，等它完全冷却后才放上天平。回收数值仍比投放前少了一点。
“差了零点二六克。”
“杯壁、玻璃棒和转移时都有残留。”薇尔莉特指给它看，“至少它没凭空跑掉。下次换更完整的回收装置，应该能再接近一些。”
白矾溶液被她放进另一只浅皿，蒸去部分水后移到冷却台。液面降温，透明晶点沿着皿底慢慢长出来。蓝矾不用烧干，只浓缩到颜色变深便撤去加热。冷却后的杯壁很快挂上几枚蓝色小晶体，在观察灯下透出清亮的边角。
二号姬看着实验台上增加到第八只的器皿，在硬皮本开头那句“预计实验数量：一杯”后面添了实际结果。
薇尔莉特假装没看见，端起糖水准备放到加热阵上。
“糖使用水浴低温浓缩。”二号姬已经把一只盛水的大烧杯放到加热阵中央，“直接加热可能变色、焦化，原有结构会发生变化。”
糖水隔着热水慢慢升温。液体蒸去一部分后，玻璃棒带起的水迹开始变得黏稠，滴落速度也越来越慢。薇尔莉特不再提高温度，只取一粒干燥白糖放进浓缩液，随后把烧杯移到冷却台。
等待结晶的时间比她预想中久。
二号姬先把蓝矾母液和前两遍洗液倒进标有“含铜废液”的回收瓶，再把洗净的器皿擦干归位。恢复药剂被重新装回纸箱，伊芙琳寄来的厚外套也搭在了椅背上。实验室的预约时段只剩最后一小段，距离客队宿舍的静默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，糖液表面仍旧安安静静。
薇尔莉特守在烧杯旁边，呆毛一点点耷拉下来。
“用户可以明日继续观察。”
薇尔莉特把脸贴近杯壁，又看了一会儿。就在她准备放弃时，投入的那粒糖晶边缘多出了一层极薄的透明突起。更多完整的中性结构从浓糖液里靠过去，沿着原有表面排好。它们从晶体散入水中，水分减少后又保持原样聚拢，整个过程都未出现游离电荷。
“二号。”
二号姬放下擦干的量筒，来到她身旁。
薇尔莉特把盐晶和那粒刚开始长大的糖晶并排放在黑色观察板上，又将两杯溶液推到后方。
盐进入水后，紧密排列的带电部分彼此分开，在水中自由移动。水离开，它们重新按照固定顺序聚成晶体。
糖进入水后，完整的中性结构从晶体上脱落，分散到各处。蒸去水分，它们仍以完整形态回到固体中。
肉眼只看见两杯同样清亮的水，里面那些细小结构却走了两条路。
她翻开硬皮本，将被划掉的结论重新写了一遍。
【一部分物质溶入水时，会分离出能够自由移动的带电微粒。】
她刚写完最后一个字，熟悉的白色文字便浮现在视野中央。
发现现象：【电离】
溶解与电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