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堂大门向内敞开，薇尔莉特牵着薇拉跨过门槛。前厅的白石地面擦得发亮，墙上的雷神浮雕托着一束淡紫色电光，将两人的影子映在长长的祷告席间。
一名年轻神官从登记台后迎了出来。薇拉胸前的冠卷金章让他露出礼貌的笑容，认出旁边的薇尔莉特后，他直接绕过登记台，热络地迎到两人面前。
“阿什伯恩圣女愿意莅临斯坦沃特圣堂分部，实在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。若是提前得知消息，我们也好准备正式的迎接仪式。”
薇尔莉特每次听到“圣女”这个称呼，都觉得头顶那根呆毛被人强行套上了一圈圣光。她伸手把它按了按，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配得上圣堂宣传册。
“我们只是过来了解一些事情，不用惊动其他人。”她朝后堂的方向望去，“这里由谁负责？”
“司普·弗艾沃·比利弗神父。”
“麻烦请他过来一趟。我有些事想当面和他谈。”
年轻神官收起了摆在登记台上的访客名册，连她们要谈什么都没追问，侧身让出通往后堂的路：“弗艾沃神父正在处理分部事务，二位请随我来。”
前厅与后堂之间隔着一道身份门。神官把自己的徽章贴上感应水晶，又在访客人数一栏直接写下【圣女及同行者】。本该逐一核验的光幕随之退向墙内，薇拉的名字、来意和离堂时间全被省了过去。
薇尔莉特终于明白，薇拉为什么一定要拉着她一起来。
圣堂从前将薇拉视作自己的所有物，也把她的喜怒、朋友和个人选择全部视作“不完美”。他们送来一封写满慈爱词句的信，又让塞缪尔在期末考核里负责“接引”。若是薇拉独自踏进这座圣堂，门后等着她的未必是一场规规矩矩的会谈。
可她身边站着一位圣堂亲口承认的“圣女”。盘问和阻拦全都省了，年轻神官甚至替她们免去了访客登记。
在这里，“圣女”两个字比通行证好用多了。
薇尔莉特放慢脚步，与薇拉并肩穿过身份门。薇拉仍握着她的手，肩膀绷得笔直，另一边胳膊紧贴着书袋。那本随身教范露出一角，书脊被压在制服布料上。
“觉得不对劲，我们随时走。”薇尔莉特把声音压到只有她们能听清。
薇拉望着走廊尽头，轻轻摇头：“我想听他们亲口回答。”
神官领着她们离开礼拜大厅。后堂少了彩绘玻璃和雕花石柱，墙面换成便于擦洗的白色瓷砖，几扇窄门上还保留着旧观察窗。窗内封了新的圣文，墙脚却能看见拆除过的铜线槽。
空气里的熏香淡了不少，清洁药水混着雷属性魔力散去后的焦涩味，越往里越清楚。
走廊尽头的小房间摆着一张方桌和几把木椅。墙上悬着《自由与平等教义》，下方那片颜色略深的墙面留着旧支架拆除后的圆孔。薇尔莉特选了靠门的位置，又把旁边的椅子拉近，让薇拉坐在自己身侧。
神官替她们倒好热水，躬身退出房间。薇拉从书袋里取出教范，平放在膝头。书没有翻开，她却一直盯着封面上那枚金色圣徽。
房门再次开启，一名中年男人夹着文件走进来。他穿着一件偏医师样式的白色诊疗袍，剪裁比礼拜时使用的神官袍利落许多，衣领与袖口绣着细小的雷纹。男人面容和善，眼角留着常年笑出来的纹路，落座前还亲自替她们添满了水。
“二位既然点名找我，想必前面的神官已经提过我的名字。弗艾沃，目前负责斯坦沃特圣堂分部。”他把文件放到桌边，目光从薇尔莉特转向薇拉，“圣女大人与薇拉同学特意前来，想谈些什么？”
他准确叫出了薇拉的名字，语气熟稔得像在招呼一名离家许久的孩子。薇拉抬起头，放在膝头的教范仍旧合着。
“斯坦沃特学院现在是什么状况，您应该很清楚。”薇尔莉特没有绕圈子，“学院按照成绩划分卷籍，再用卷籍决定学生能不能进教室、在哪里吃饭、可以领取什么教材和魔力资源。成绩落到最底层的人，连进圣堂祈祷都没有资格。”
她朝墙上那幅《自由与平等教义》偏了偏头。
“圣堂每天教人自由、平等，也在斯坦沃特的制度文件上盖章。你们为什么不要求学院整改，反倒和他们一起维持这些规定？”
弗艾沃神父并不急着辩解。他打开文件夹，从里面取出一张年代久远的建筑图，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讨论今天的斯坦沃特以前，圣女大人不妨先了解它最初是什么地方。”
薇尔莉特低头看向图纸。上面画的不是教学楼，房间狭窄而封闭，生活区、观察区和矫正区被高墙隔开，只有一条道路通向外面。
她头顶的呆毛慢慢歪向一边：“这里以前不是学校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弗艾沃神父将图纸转向她，“它最早是一所帮助孩子摆脱安乐区诅咒的矫治学校。民间喜欢叫它戒娱乐学校。”
“那时候，教会对安乐区的限制远没有如今严格。电影、游戏，还有那些不断给予奖励的契约程序，经由各种渠道流入普通城区。许多尚未成年的孩子无意间接触了这些东西。他们起初只在放学后玩一会儿，后来开始逃课、熬夜，连吃饭也不肯离开幻境。有的孩子甚至砸坏家里的门，只为抢回被父母收走的娱乐晶片。”
弗艾沃神父用平静的语气讲述那些孩子的失控，又将图纸翻到标有生活区的一面。
“家长管不住他们，也不忍心看着孩子毁掉，只能把人送来。学校替他们隔绝安乐区，重建作息，让他们重新学习和祈祷。许多家庭因此得以团聚。”
薇尔莉特的视线仍停在建筑图的矫正区：“送进来的人都治好了吗？”
“只要能够离院的，都摆脱了诅咒。”
她端到唇边的杯子停了下来。
他特意把成功限定在“能够离院”的人身上。至于没能走出这里的孩子后来怎么样，这个回答一个字也没提。
薇尔莉特放回杯子：“你们怎么治疗？”
“用雷电之神的恩泽，唤醒被享乐麻痹的灵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