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局结束后，场地东侧的两枚保护节点迟迟没有复位，风域留下的乱流仍在干扰判定阵纹，地面也被炎爆和挖掘术掀开了多处裂口。四强赛指定场地只有这一座，主阵重新通过安全校验以前不能继续使用。赛事委员会只得将决胜局挪到第二天下午。
薇尔莉特却不知道这多出来的时间能拿来做什么。
她把二号姬留在了客队宿舍。风暴战斧【伪】的铜线圈需要重新检查绝缘层，薇拉肩上的淤伤也得按时换药，这两个理由听着都很充分。二号姬站在门内看了她一阵，最后替她套上外衣，又把一小瓶温牛奶塞进衣袋。
“用户预计何时返回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就随便走走。”
“超过静默时间，本机将启动寻找程序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门合上以后，薇尔莉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这才独自下楼。
傍晚的雨早已停了，石板路洗得发亮，路边的排水沟里仍有细水流动。晚间训练钟从远处传来，沿途教室一间接一间亮着灯。教典背诵声从窗后传来，几名学生守着计时水晶反复挥杖，操场那边偶尔响起整齐的踏地声。
斯坦沃特的一天还在按照时间表向前走。
少了谁，输过什么，都不会让它慢下来。
薇尔莉特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，鞋底几次踩进浅水。凉意隔着鞋面渗进来，她也懒得绕开。
白天的比赛总在眼前反复播放。
圣格兰队伍的配合不能说是天衣无缝，但也绝对是比赛以来最好的一次，她甚至淘汰了斯特姆。
那罐盐不在斯坦沃特收集的任何一份资料里。盐水导电也是她前一晚才从实验中找出的新现象。她已经拿出了对方算不到的东西，斯特姆离场后，斯坦沃特的阵形也确实空了一角。
薇尔莉特走到一盏路灯下，停住脚步。雨水从树叶边缘落下来，正砸在她的发顶。她摸了一把湿漉漉的呆毛，索性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。
以前输掉比赛，她总能找出自己究竟输在哪里。装备太差，魔力不够，水晶在要紧的时候掉链子，或者她自己犯了蠢。找出问题，回去补上，下次再赢回来便是了。
这一次，她准备得足够充分。上场前的状态很好，临时想到的盐水也奏效了。四个人的配合谈不上毫无瑕疵，至少已经是她们目前能做到的最好了。
四个人当时的选择都很合理。她改掉其中一个决定，败点便会挪到别处，队伍照样被斯坦沃特拆开。
像对着一张已经批完的试卷，她翻遍所有步骤也找不到错处，卷首却仍写着一个刺眼的零分。
薇尔莉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答案。
她从衣袋里摸出二号姬塞来的牛奶。瓶身仍有余温，她喝了一口，奶香压住了嘴里残留的苦味，脑袋里那片风网却没有散去。
坐着也想不明白，她重新站起来，又沿路走了一段。食堂门口的金色标识闯进视野，她才发现自己绕到了这里。
晚餐时段早已结束，大部分窗口拉下了挡板，只剩饮品台和夜间简餐还亮着灯。几名学生分散坐在长桌旁，面前摊着习题和教典。翻页声很轻，偶尔有人起身，椅子也会被推回地砖上画好的位置。
薇尔莉特正准备从侧门穿过去，靠窗那张桌旁的身影让她慢了下来。
杜林仍穿着白天的制服。灰褐色长发重新束在脑后，领口扣得严整，黑框眼镜遮住了小半张脸。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本摊开的书，杯碟压在右上角，书脊与桌沿平行。她一边喝咖啡，一边在页边写着简短的批注。
这人的精力是不会用完的吗？白天打了比赛，晚上还要学习？
薇尔莉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风刃划破的袖口，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和白天把自己送出场的人聊天。她收回目光，转身朝侧门走。
“阿什伯恩同学，晚上好。”
薇尔莉特停在门边，硬着头皮转回来：“晚上好，杜林同学。我只是路过。”
杜林看了一眼侧门外的路牌：“从这里出去是高年级宿舍区，客队宿舍在相反方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薇尔莉特把那瓶牛奶往外衣里藏了藏，“我在熟悉校园。”
这个借口一周前已经被二号姬拆穿过一次，如今依旧没有变得更可信。杜林倒没追问。她夹好书签，将书合上，把对面的椅子向外拉开。
“坐一会儿吗？”
薇尔莉特犹豫片刻，还是走了过去。她坐下时故意把椅子朝外偏了一点，没有完全对齐地面的标线。
杜林的目光在那条歪掉的椅腿上停了片刻，随后移向她白天撞过石墙的肩膀。
“有没有受伤？”
薇尔莉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询问战术的准备，听见这句话，一时没接上。她抬起胳膊活动两下，肩侧传来一阵酸胀，只好若无其事地放回去。
“医务室检查过了。几处淤青，前臂有点拉伤，喝完恢复药，明天能上场。”
杜林轻轻点头：“那就好。”
“赛场结界只能抢在重伤前把人送走。淤青和拉伤不会触发保护，魔力回路的反噬也未必来得及拦。”
她把咖啡端起来，深褐色液面贴近杯沿，早已看不见热气。
“有些伤不会危及生命，恢复起来却很慢。你今天见过的斯特姆她们，比赛前也在住院部修养了整整一周。恢复术让她们赶上了正式比赛，受损的回路却没有完全长好。那名当初代替我出场的风系选手伤得最重，到现在仍没出院。”
薇尔莉特很快想起一周前的传闻：“和堪培拉切磋的那四个人？”
“对。那天我不在场，临时替补站了我的位置。事后我把完整记录看了很多遍。”
“延期通知下来那天，我听那些学生讲过，也看过赛事方公开的简短记录。”薇尔莉特将牛奶放到桌上，“可他们说得乱七八糟，只顾着怪替补太弱、正式队员排名下降。那场切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？”
“她们按照训练预案完成了全部操作。”
“全部？”
“站位误差没有超过规定值，施法顺序、援护距离和魔力输出也在安全范围内。”杜林从书下取出一枚扁平的记录水晶，“事故调查已经结束，这份是对抗场的完整记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