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位误差没有超过规定值，施法顺序、援护距离和魔力输出也在安全范围内。”杜林从书下取出一枚扁平的记录水晶，“事故调查已经结束，这份是对抗场的完整记录。”
四名斯坦沃特选手分守四角，灰白制服之间保持着同样的距离。对面只有一个人。堪培拉穿着略显宽大的白金色校服，浅金短发贴在脸侧，站上起始线时还低头看了看鞋尖，仿佛担心自己踩错位置。
裁判的手落下，斯坦沃特的阵形同时向前冲去。
左侧选手先张开风系法阵。青色外环贴着地面旋转，十余道风刃在她身后迅速聚拢。正前方的石甲已经爬上另一人的小腿，后排水线贴地铺开，火光则被压在层层掩护之后。
堪培拉留在起始线附近，只朝左侧看了一会儿，然后随手放出了一道魔法。
杜林将水晶的播放速度调到原本的八分之一，薇尔莉特才勉强看见一线浅金色的风。风丝贴着法阵外沿掠过，只带走不到指甲盖大的一角。
青光撞上外环的缺口，沿着阵纹倒冲回去。法杖拖着施法者的手臂向后甩开，十余道风刃在她身侧互相撞碎。失控魔力钻进她的回路，银白保护光这才从制服下方涌出。
她倒下时，前方的队友仍在推进。
石甲已经覆盖到胸口。那名选手横身挡住缺口，厚重岩层沿肩背合拢，堪培拉的目光也跟着落到她胸前。
一线风从石甲边缘钻入，胸前的汇聚节点随之熄灭，四肢上的岩层同时向内绞紧。石甲没有真正成形，施术者先跪在了地上，保护符文晚了一拍才把她拖出场外。
剩余两人没有后退。水线从两侧包围堪培拉，火焰越过头顶，封住了她身后的区域。两种术式在场地中央交错，观战席里甚至有人提前站起来，以为她终于被困住了。
堪培拉向前挪了一步，恰好落在水流和火焰都无法覆盖的窄处。她歪了歪脑袋，眼睛先追着水线转了一段，又抬高法杖。
几缕浅金风丝贴着两个法阵的边缘分开。水流失去回转的支点，拖着全部压力抽向施术者的腿侧；压缩火焰的内环也断开一角，火浪沿法杖一路倒卷。保护白光接连炸开，两道人影几乎同时消失在对抗场上，四周的攻击随之散尽。
堪培拉仍站在起始线前方不远处，校服下摆只沾了几点水。她望着空下来的场地，似乎没明白比赛为什么结束了。
记录停在她那张带着几分困惑的脸上。
桌上的牛奶放凉了一些，薇尔莉特仍盯着投影里空下来的对抗场。四名选手的动作都算不上鲁莽，她们甚至没有偏离斯坦沃特的预案。越整齐的魔力流向，落到堪培拉眼中，或许越清楚。
“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攻击她们的身体。”
“所以结界没能及时拦住。”杜林收起水晶，“每个人都伤在自己的魔力上。那名风系替补的右臂回路需要重新修复，决赛结束前都无法出院。”
“四个人……”薇尔莉特看着停住的投影，“连中线都没能逼她越过。”
“这就是堪培拉。”
杜林翻开先前阅读的书。一张今日另一场半决赛的即时战报夹在书页里，最上方的比分已经用红笔圈了起来。
【圣诺里斯学院二比零，战胜库里兰大学附属中学。】
“第二局结束前，另一边已经有了结果。”杜林将比赛摘要转向她，“库里兰附中的两套核心战术都没能完成。”
记录水晶换了一段画面。
库里兰的法阵悬在场地上空，密集阵纹一层套着一层。负责空间置换的选手将法杖送向圣诺里斯的护盾内部。银色杖尖穿出折叠空间，只露了半截，一缕浅金风丝顺着那道空间缝隙钻了进去，切断了置换法阵最深处的连接。
空间猛地合拢，法杖从另一处弹了出去。那名选手还维持着施法姿势，圣诺里斯的前排已经穿过空出来的防线，将他送出场外。负责置换的核心离场，悬在上空的复合法阵失去中继，其余三人接连暴露在断开的屏障后，很快也被圣诺里斯逼出了场地。
第二局，灰雾从库里兰队长脚下铺满赛场。沿途魔力接连失控，几名圣诺里斯队员只得退到边缘。堪培拉却在雾中走得很慢，偶尔侧身避开一缕旁人看不见的灰光。她走到一半，抬手放出三道风刃。
三道风刃先后没入灰雾。雾层被撕开一条斜向地面的通路，最末那道风沿着缝隙直抵深处，维持干涉术的法阵核心随之断开。
灰雾从中间散开，库里兰队长暴露在原地。圣诺里斯其余三人的魔法越过半场，保护白光在雾中接连亮起。
从第一局开场到比赛结束，库里兰附中没能让堪培拉的保护符文亮起一次。
投影熄灭，杜林将水晶放回书页上，位置仍与原先的压痕重合。
“库里兰把大学阶段的术式带进了中学比赛。结构越复杂，堪培拉能看见的连接也越多。她不需要理解教典怎样解释，她只要看一眼，就知道这些法阵的结构和魔力的流动方式。”
薇尔莉特想起那个舔着冰淇淋、一脸无辜地说“看一眼就知道了”的浅金发女孩，额前的呆毛又低了些。
杜林却合上书，平静地看向她。
“能够击败堪培拉的，有且只有我们。”
薇尔莉特把牛奶瓶往桌上一放，腰背重新挺直，低垂的呆毛也跟着撑了起来。
“你就这么肯定？”她盯住黑框眼镜后的双眼，“明天的决胜局还没打。如果我战胜了你，你连站到堪培拉面前的机会都不会有。”
“那就说明我的判断错了。”杜林答得很快，“我会接受结果。”
她抬腕看了一眼训练计时，又将袖口重新盖好。
“在结果出来以前，我依然会全力以赴。你今天使用的盐、浮空术改变的落点，以及借炎爆接近斯特姆的路线，我会重新纳入明天的预案。你们也可以寻找新的办法。”
“你把这些直接告诉我，不怕我今晚回去改战术？”
“你本来就会改。隐瞒没有意义。”
杜林说完便端起咖啡，神情和方才没有两样。薇尔莉特反倒被她堵得难受，闷闷地喝掉一口牛奶。
“你非要赢，是为了证明斯坦沃特那套训练方式正确？”
杜林看向杯中的咖啡。窗外的照明阵落在液面上，只映出一块模糊的白光。
“你之前和我说，那个世界还在等我回去。”
牛奶已经送到唇边，她却忘了继续喝。
“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句话。”杜林将咖啡杯放回杯碟，“堪培拉和我很像。她也经历过十四岁那道坎，如今依旧能看清每一处魔力的光芒。”
“她的家人替她找到了第二条路。我的父母只是普通人，他们能找到的只有圣堂递来的那份入学文书。这不是他们的错，他们已经把能给我的一切都给了我。”
杜林隔着镜片望向窗外。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，青色魔力沿训练场上空反复交错。那样鲜明的颜色，如今落进她眼里，大概只剩下很淡的一层轮廓。
“我拿到了金牌，却越来越看不清小时候的风。决赛大概是我离堪培拉最近的一次。”
她重新看向薇尔莉特：“我想亲自站到她面前，看看我们之间究竟还隔着多远。我想证明，出生在普通家庭的我，也能凭自己的力量，再看见她所处的那个世界。”
薇尔莉特抿住嘴唇。她原本想反驳，却不知道该反驳哪一句。最后只把牛奶瓶盖拧好，起身将椅子推回桌下。
椅腿原本歪在标线外，她推到一半，又停下来，最终还是给它留了一点偏斜。
杜林的视线掠过那点偏斜，随后落回书页。
薇尔莉特朝她挥了下手，转身离开食堂。
外面的夜色更深了。她沿着回客队宿舍的路走出一段，前方岔路一边通往宿舍，另一边通往学院正门。
她停在指示牌下。
这番谈话并未替她找出破解风域的办法。想到回去以后还要躺在床上，看着那一幕反复上演，薇尔莉特转向了学院正门。
斯坦沃特对外校参赛者的夜间出入审查十分麻烦。值守人员先检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