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尔莉特还没走进选手准备区，头顶那根呆毛就先探进了门。
那撮灰毛翘得笔直，随着她的脚步左右晃动。二号姬跟在后面，肩上扛着风暴战斧【伪】，宽大的斧面斜伸出肩头，进门时险些刮到门框。
艾琳正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红色高马尾。她从镜中认出薇尔莉特，见那根昨天还蔫着的呆毛如今精神得很，便把木梳搁在桌上。
“哟，小灰毛。”艾琳朝她招了招手，“一晚上就缓过来了？说说吧，又琢磨出什么馊主意了？”
“算不上什么馊主意，顶多是个半成品。”
薇尔莉特打了个哈欠，眼底还留着熬夜的青黑。她径直走到战术板前，拿起板擦，将上一局留下的几道弧线抹去。
粉笔灰沾了一手，她顺手在旧法袍上擦了擦。
“不过嘛，至少比昨天强一点。”
艾琳靠在桌沿旁，等着她继续往下说。
薇尔莉特从粉笔盒里找出半截白粉笔，在战术板中央画下一条斜线，将斯坦沃特的四个位置分成两部分，又单独圈出了杜林的名字。
“学姐，今天这场决胜局，我想单独对付杜林。你们帮我想办法把她从阵形里拆出来，最好能把另外三个也拦住，给我争取一点时间。”
角落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。
尤里安原本正在检查手套上的术纹，听见这句话，便从旁边拿起了自己的比赛记录板。
“友情提醒。昨天第二局，第十二分钟零四秒，你与杜林单独交手的那一段——”
薇尔莉特浑身一激灵，赶紧扑过去按住记录板。
“打住！后面的不用念了！”
“有必要复盘。”尤里安试着抽回记录板，发现薇尔莉特按得很紧，便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念了下去，“当时你被三道风刃逼到边线附近，连续两次计算失误，最后一次反击也没能碰到她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！”
“如果按照昨天的表现估算，你主动要求单独交手，胜率恐怕还要低于——”
“女儿啊，给你妈留点面子行不行？”
薇尔莉特把记录板压在桌上，态度诚恳地恳求道：“昨天都输得那么惨了，咱们就别一大早反复鞭尸了好不好？”
尤里安终于松开手。
“我只是希望你认真考虑风险。你昨天甚至没能破解她的基础风刃。”
“所以我昨晚才熬夜啊！”
薇尔莉特把那块记录板往她怀里一塞。
“他们斯坦沃特的资料不是一直收得很全吗？待会儿就让你看看，我这一晚上到底干了些什么。”
话说得挺有气势，可真让她解释具体有多大把握，她又有些心虚。
昨晚那套模型确实已经建立起来了。位置、速度、加速度，还有让她头疼了许久的偏导数，终于能被同一套数学工具联系起来。
她也已经在知识回廊里反复验证过。
可艾萨克扔出的撬棍终究只是一根撬棍。只要初始条件不变，落点便可以预测。杜林的风刃却能够在飞行途中随时调整方向，哪怕她刚刚算出一段轨迹，对方也能立刻将其改变。
这种持续变化的魔法究竟能不能用新模型应对，还得上场试过才知道。
薇拉抱着短杖来到战术板旁。她头顶那对雪白的兔耳朝薇尔莉特转过来，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，你现在已经能判断那些风刃的方向了？”
“能看出一点变化。”薇尔莉特将粉笔抵在杜林的名字上，“至于能不能躲开，还得看她给不给我反应的机会。”
薇拉望着战术板上的斜线，思索片刻，又问：“你希望我们把杜林留在哪一边？”
“靠右，离边界远一点。最好能让她和其他三个人彻底分开。”
“那我的圣光屏需要横过中线。”
薇拉用手里的短杖比划了一下。
“我可以试试，不过屏障拉得这么长，维持起来会很吃力。她们如果集中攻击，我坚持不了太久。”
“够了。”薇尔莉特赶紧说道，“只要让我和杜林单独交手一会儿就行。我可没打算让你们三个在那边替我拼命。”
“你倒是想得挺周到。”
艾琳走过来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昨天才整理好的灰发顿时乱成一团。薇尔莉特赶紧护住自己的刘海，可惜晚了一步，连那根精神抖擞的呆毛都被揉得歪向一旁。
“你干什么啊！”
“帮你清醒清醒。”
艾琳笑着松开手，接过薇拉的战术板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分区。
“放心吧。人，我们三个给你拆出来。至于能不能把杜林打趴下，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薇尔莉特还在忙着整理头发，闻言幽怨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学姐，咱们商量个事呗。您下次鼓励我的时候，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？”
“能啊。”
艾琳答应得十分痛快。她抄起靠在墙边的雷枪，将枪尾往地上一顿。
“小灰毛，别输。”
薇尔莉特刚整理好的呆毛顿时僵住了。
“……您还是继续揉我脑袋吧。”
趁她们说话，二号姬已经将战斧卸下来，开始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。
她沿着斧柄检查了一遍魔力回路，又确认了铜线圈的快装接口。三道储存风属性魔法的青色阵纹依次亮起，状态全部正常。
“报告。风暴战斧【伪】的三道储存术式已经完成检查，魔力供应正常。雷击术辅助接口无损坏。”
二号姬托起斧柄，递到薇尔莉特面前。
“另外，根据用户上一局的受击记录，本机建议——”
“建议我少挨点揍，多长点心眼，我知道啦。”
薇尔莉特赶紧伸手去接，生怕她把昨天的挨揍次数也念出来。
可二号姬依旧没有松手。
“更正。本机建议用户保留至少一道风属性术式，以备无法继续战斗时撤离。”
薇尔莉特望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，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“二号，你怎么连我逃跑的事都提前安排好了？”
“因为用户上一局的撤离表现并不理想。”
“那叫出局！”
“结果相同。”
“……你赢了。”
薇尔莉特接过战斧。
二号姬刚松开手，沉甸甸的斧柄便压得她双臂向下一坠。薇尔莉特连忙催动浮空术，让魔法分担了大部分重量，这才将宽大的斧刃重新托起。
“行啦，给你留一道。”
“用户承诺已记录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内存里塞！”
二号姬没有接话，只把刚才的检查结果传进她的手机。
准备区的大门上方，检录符文恰好由黄转绿。
隔音结界随之解除，露天赛场的欢呼声沿着通道涌进来。主持人的声音经扩音水晶放大，清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。
【各位观众！经过一夜休整，斯坦沃特学院的赛场已经完成修复！】
【昨日双方各取一胜，比分一比一！今日这场比赛，将决定究竟哪支队伍能够晋级决赛！】
【圣格兰学院，对阵斯坦沃特学院！四强赛第三局，决胜局即将开始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