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纹路封住四周接缝，中央压着一枚收拢双翼的蝙蝠刻印。
尤里安认得这种刻印。
祖父保存最高机密的资料时，经常使用弗拉德家族的血脉封印。外人强行破坏，封套里的文字便会随着载体一同焚毁。
只有直系成员将自身血液送入刻印，再主动引导血刃术完成验证，才能安全解除封印。
监控中，一名负责收缴资料的神官很快发现了这只封套。
他先用检测杖扫过表面。
拒绝提示连续弹出。
随后，几道圣堂解封术轮番落下，暗红色纹路依旧没有变化。
神官只得取来一只编号柜，将封套放进去，贴上最高等级的保密封条。
尤里安的目光落回祖父身上。
他刚才突然回头，是在担心这份附卷被圣堂打开吗？
小时候，她见过祖父保存相关研究的那本黑色手稿。
里面记录了意识的收集与同步，也写过不同个体的认知如何在同一套网络中产生联系。可是涉及神性结构最终成形的部分，始终只有一行附卷编号。
尤里安曾经问过祖父，为什么不把后面的内容写出来。
老人当时只说，那部分研究还不能交给别人。
如今，那份缺失的资料终于出现在她眼前。
光幕停在金属封套上。
方格人影伸手放大了中央的蝙蝠刻印。
“圣堂拿走了你祖父的公开论文和实验设备，也找研究员拼出了部分外围结构。可最重要的定型与约束机制，至今还锁在这里。”
“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没打开？”
尤里安没有急着接受这个结论。
“这段录像只拍到了查封当天。已经过去两年，圣堂有的是时间研究封印。”
“问得好。”
方格人影将一份新的保管记录叠在旁边。
“这是圣都中学神恩研究部最近一次更新的封存目录。封套经过数次转移，最后被送到了那里。至今为止，保管状态仍然是——”
【封印未解除。】
尤里安仔细查看了目录编号，又对照弗拉德家族原本的附卷编号。
两者确实能够对应。
不过，保管状态由圣堂自己填写，单凭这份记录依然无法确认封套内部有没有被人动过。
她将这一点记在心里。
“你希望我去圣都中学，替你们解除封印？”
“把它取出来，亲自验证，再公开。”
方格人影将附卷的画面移到尤里安面前。
“我们并不缺一份造神术式。几十万人反复确认同一套规则，网络里当然会逐渐形成某种东西。圣堂却以为，只要在里面写好教义，那个东西就会按照他们的要求长成神。”
“你们知道他们准备做什么？”
“知道一些。但我们真正感兴趣的，是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以后，会发生什么。”
方格人影抬手划开另一片光幕。
“卷了么”的学习时长记录、学校排名、神恩积分和不同学院的接入名单接连出现。
那些数据经过多次汇总，最后全部流向同一个隐藏节点。
“每天有多少学生打开这个软件，为了排名学习、祈祷，争夺那些被设定好的奖励？他们以为自己在追求成绩，实际上留下的记录却正在被送进一项尚未公开的神明培育实验。”
方格人影指了指那些接连流入中央节点的数据。
“我们想知道，等所有学生都明白自己正在替圣堂培养一位神，这套规则还能维持多久。”
尤里安看着那些记录，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目的。
愚者组织要的并非单纯救出祖父。
他们希望利用弗拉德家族的研究，将圣堂隐瞒多年的实验公之于众。
至于公开以后会造成怎样的混乱，恐怕也是他们感兴趣的事情。
“所以，你们需要我证明这些资料是真的。”
“聪明。”
方格人影将弗拉德旧案的几份文件调了出来。
造假通告、设备调拨记录、“神恩普及”的重新立项文件，以及斯坦沃特地下中转阵列的资料依次展开。
几份文件中，都能找到与附卷对应的项目编号。
“如果只有一份匿名泄露的资料，圣堂随时可以宣布它是伪造的。普通研究员就算拿到这些东西，也难以证明来源，更承担不起盗取禁忌资料的罪名。”
那人将几份文件叠到一起。
“可弗拉德家族的血脉封印不同。你亲自解除封印，便能证明这份附卷确实出自弗拉德院士。再将其中的研究记录，与圣堂的设备调拨、项目重新立项和学校接入名单相互对照，他们便很难继续把整件事解释成普通的学术造假。”
她仔细看了看封套上的标题。
定型及约束。
那里面很可能记录着祖父最重要的研究成果，甚至包括如何让汇聚起来的集体意识形成神性结构。
这种东西一旦完整公开，其他掌握了相应设备的人，也有机会依照其中的方法进行实验。
她并不打算把祖父的研究变成任何人都能拿去使用的危险工具。
“公开到什么程度？”
尤里安盯着方格人影。
“你们要的是证明圣堂盗用了研究、隐瞒实验，还是要把祖父留下的全部技术交给所有人？”
“这得看附卷里究竟写了什么。”
对方并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。
“能够证明资料来源和实验用途的部分必须公开。涉及具体术式的内容，可以等你拿到原件以后再谈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你们还没有完整的附卷内容。”
“否则就不需要请你帮忙了。”
方格人影答得理所当然。
尤里安看着他，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。
至少现在，对方还不知道那份附卷里究竟有什么。
而她拥有解除封印的能力。
这便是自己能够用来谈判的筹码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尤里安抬起仍无法移动的手腕。
“既然你能把我拖进这种地方，直接取走我的血，不是更省事？”
“取血只能通过最外层的血脉识别。”
方格人影将蝙蝠刻印拆成几层结构，展示在她面前。
“附卷真正的封禁回路由弗拉德血刃术写成。必须由本家成员主动引导魔力，才能逐层解除。强行注入血液，只会触发内部的自毁术式。”
尤里安盯着那几道熟悉的血纹，默默记下它们的位置。
这套结构与祖父教过她的血脉封印原理确实相符。
不过，图灵能够还原封印模型，并不代表他完全掌握了其中的细节。
她暂时没有指出这一点。
“况且，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份解开的文件。”方格人影将模型重新合拢，“由弗拉德家族继承人亲自认证，再公开研究成果，才具有足够的说服力。”
“然后圣堂就会立刻通缉我。”
“这是可能的后果。”
“可能？”
尤里安忍不住冷笑。
“我的血脉认证只要留下记录，圣堂就能查出是谁解开了附卷。你们要求我亲自公开，又说能够保护我的身份，准备怎么做到？”
方格人影没有急着回答。
几条新的数据从他身边展开，显示出不同的交通路线、通讯中继节点和伪造身份资料。
“血脉认证本身无法隐藏。我们能够掩盖的是你公开资料时的实际位置，以及事后的撤离路线。”
他将几条路线连接起来。
“圣堂能够确定弗拉德家族的人参与了此事，却未必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你。我们可以替你准备接应人员、临时身份和离城渠道，让他们查到的路线全部落空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我仍然会成为通缉犯。”
“只要你亲自公开，便无法完全避免这个风险。”
对方这次没有否认。
尤里安沉默了一会儿，重新看向那份附卷。
事情比她原先想象的还要危险。
她原本打算找到证据，再通过正规渠道替祖父申请重新审理。可如今看来，圣堂自己便参与了当年的查封，再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