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监视这个词可不太准确。”对方将最后一份结算单收起，“你发布委托，我们提供情报。你支付了约定的信用点，收到的资料也都是真的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我们顺便观察了一下这位客户是否值得长期合作。”
方格人影摊开双手。
“这不影响以前那些订单的结算结果，对吧？”
尤里安已经明白，对方究竟是怎么找到自己的。
那些委托详细记录了她寻找过哪些人、调查过什么资料，以及愿意为了祖父的旧案支付多少代价。
她的行动路线和调查方向，早就在一笔笔交易中暴露了。
更麻烦的是，对方显然没有提供任何虚假情报。
真正的记录往往比伪造的东西更容易获得信任。愚者组织只需要挑选合适的时机，把她需要的资料交到她手里，便能让她沿着既定方向继续调查。
尤里安不动声色地咬破口腔内侧。
一点血腥味沿着舌根散开。她试着将这滴血引入术式，绕过手腕上受到封锁的回路，从体内直接凝聚新的血刃。
魔力刚有反应，四周便浮出一行红色警告。
【检测到未授权术式。】
【执行中断。】
那滴血里的魔力随即被盖了回去。
尤里安放弃了这次尝试。
至少在这个地方，单凭她目前的血术，还无法突破对方的控制。
“你们费这么大工夫调查我，总不是贪图我这个中学级别的魔力水平吧。”
她抬起眼睛，等待对方回答。
“当然。”
方格人影挥手收起悬赏栏。
“弗拉德旧案已经拖了两年。家族剩余的财产被陆续变卖，血族议会也早就重新分配了你们原本的位置。你那些亲戚有自己的打算，曾经与你祖父合作的研究员，如今也很少有人愿意再提起他的名字。”
几份调查记录从尤里安身侧经过。
“只有你还在追着那些编号不放。查封副表、项目改名、试点学校名单……我们把能够继续调查的线索留在那里，你敢沿着它们往下查，这就够了。”
“所以，你们让我进入斯坦沃特机房，也有自己的目的。”
“没错。”
对方承认得十分痛快。
“你带走了想要的数据，也替我们留下了一条能够进入中央阵列的维护通道。你我各有收获。”
“事先不告诉我的交易，叫陷害。”
尤里安打断了他。
“你们拿我当工具，还想让我替你们承担暴露的风险。真出了事，圣堂只会查到那条挂在我名下的维护记录。”
方格人影安静了一瞬。
随后，他很认真地在旁边的字符上写下一行备注。
【客户意见：对前期合作方式存在异议。】
“这一条我会记录下来。”
“……”
尤里安差点又想动手。
“不过，这次我们可以提前把条件说清楚。”对方继续说道，“要不要先看看报价？”
没等尤里安答应，几块长方形光幕便从他身后展开。
第一块光幕里出现了一间实验室。
黄铜导轨盘绕在三座逻辑计算阵列之间，主控台旁放着几摞记录纸，桌角还有一只白瓷杯。
弗拉德家族的旧实验室！
她小时候曾在那里待过很长时间。祖父忙着进行实验时，她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，偶尔替他整理散在桌上的计算纸。
那只白瓷杯她也认得。
杯壁上有一道裂纹，杯把始终朝向主控台。祖父习惯用左手拿杯子，放下时便总保持着那个方向。
尤里安低头核对画面右上角的记录编号。
它与查封副表中的实验室编号一致。
时间标记也停在家族遭到查封的那天。
不过，她并没有因此完全相信这段录像。
眼前这个人连斯坦沃特的维护记录都能提前安排，未必没有能力制作一段足以骗过她的影像。
可这些细节至少说明这录像值得继续看下去。
监控开始播放。
几名圣骑士撞开实验室大门，举着封禁长杖进入室内。
两人迅速控制主控台，其余人扯开抽屉，将图纸和记录册扫进贴有圣堂封条的箱子。负责封存设备的神官甚至没有等待阵列断开供能，便直接用钳子剪断了仍在闪烁的银色导轨。
几道魔力警报接连亮起。
紧接着，两名圣骑士将弗拉德院士押进画面。
老人还穿着实验用的深色长袍，眼镜少了一边镜腿，歪斜地挂在鼻梁上。他的双腕扣着禁魔手铐，暗金色锁钉穿过袖口，封住了腕部的血族魔力回路。
带队神官将一份搜查令举到他面前。
弗拉德扫了一眼最上方的圣堂印章，又将视线转向正在搬运的三座计算阵列。
一名圣骑士按住他的肩膀，想让他在扣押清单上留下血印。
那名圣骑士抬起长杖，将弗拉德推向主控台后方。两人的身影被高大的阵列遮住，监控只能拍到几名神官继续搬运器材的动作。
尤里安一直盯着画面。
过了一会儿，祖父重新出现在镜头里。
他的额角多了一道血痕，眼镜也不见了，散开的长发贴在脸侧。两名圣骑士一左一右押着他，沿实验室中央的通道向门口走去。
老人没有再反抗。
经过主控台时，他却忽然停了一步。
他的视线越过混乱的实验室，落向西侧资料柜。
尤里安跟着看了过去。
资料柜最下层压着一只扁平的金属封套。
封套上没有论文题目，只贴着一张手写标签。
【集体意识神明与无形之雷的神恩转化研究——定型及约束附卷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