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里安认得这个标记。
期末秘境事故中，她曾在流出的监控影像里见过它。
那一天，十二座考场的通讯同时断绝，圣格兰学院监控大厅里的整面水晶屏幕都被同一张笑脸占满。
事后，圣堂将事故认定为愚者组织所为，相关影像也被列入了内部警示资料。
尤里安的目光重新落向那道人影。
“愚者。”
“身份识别完成。”对方将蓝色晶壳重新合拢，“看来我们可以跳过组织介绍了。”
尤里安没有接话。
愚者组织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？
难道是因为祖父的研究？
她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，视线立即转向那枚密钥。
“斯坦沃特的中转节点，是你们故意让我进去的？”
“进门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，我们可不抢功劳。”
方格人影将密钥模型放到一旁。
“不过，共享中转层挂在圣堂网络里，连斯坦沃特自己的教师都无法进入维护层。那枚临时凭证为什么偏偏能够通过节点校验，卡蜜拉又为什么恰好在你们入校前拿到它？”
尤里安还没回答，悬在身旁的数据便停止了翻转。
一张斯坦沃特机房的结构图从中展开。
墙外的巡查路线、检修窗的警戒频率，以及她逃离时使用的维修管道，都已经被暗红色线条标了出来。
尤里安迅速扫过图纸，最后将注意力停在右下角的制图时间上。
那份地图早在圣格兰进入斯坦沃特以前便已生成。
她又仔细看了看旁边的修改记录。
原始地图上叠加着另一层后来补充的标记，正是卡蜜拉提供的几条撤离路线。两份记录分别保留着生成时间，连其中一处被卡蜜拉临时修改过的分流口都能对应起来。
有人提前知道她们会去机房。
甚至连卡蜜拉可能采用的调查方式，都做过准备。
地图随后向两侧分开，露出了另一段影像。
那是尤里安离开机房后的监控记录。
画面中，先前负责巡查的后勤神官重新走进室内，从废料桶里捡回那只夹着灰毛的检测纸包，又来到她用过的诊断接口旁。
他取出一枚黑色密钥。
就在他将密钥插进接口以前，脸上的轮廓突然发生了变化。
原本属于后勤神官的面孔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瘦削面孔，左眼旁有一道延伸至颧骨的旧疤。
尤里安盯着监控画面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这段影像究竟是真是假，她暂时无法判断。
眼前这个人能够将整条街道从她的视野中抹去，想要拼接一段监控录像，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可那只检测纸包确实是她亲手留在机房里的。
黑色密钥也恰好接入了她最后使用的诊断口。
画面中，暗红色细丝沿着尚未清除的维护会话钻进中央阵列。主控台上的访问记录始终保持着正常的绿色，没有触发任何警报。
“你利用了我留下的权限。”
尤里安终于明白，对方为什么会对那枚蓝色诊断密钥如此熟悉。
“那枚密钥只能维持一次维护会话。你们提前知道这一点，才需要有人替你们完成第一次接入。”
“答对了。”
方格人影将监控停在那枚黑色密钥上。
“你拿到了想要的记录，我们则借着你留下的会话，接入了圣堂的中转网络。这次合作相当顺利。”
“合作？”
尤里安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你们事先没有告诉我，甚至故意安排了一枚有问题的密钥。你管这叫合作？”
“这一点我们稍后可以讨论。”
对方并没有否认。
尤里安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问题。
“卡蜜拉从哪里拿到的密钥？”
“她找过一名倒卖权限的商人。那名商人的货源，可以一路追溯到斯坦沃特的退职后勤人员。每一层转手都有能够核查的交易记录。”
方格人影抬起手，将其中几份记录展开。
“至于这枚密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批旧库存里，那就是我们的工作了。”
尤里安看了一眼那些手续。
商人、退职后勤、旧维护工具，所有信息都能互相对应。卡蜜拉就算顺着货源继续调查，也只会查到一件从斯坦沃特流入黑市的废旧器材。
真正安排密钥流通的人，被藏在了这些记录后面。
“卡蜜拉知道吗？”
“她若知道，今天站在这里的就该是两个人。”
尤里安沉默了片刻。
卡蜜拉确实谨慎。
那枚密钥送来以前，她反复核查过货源，还利用方舟学院旧密钥里的数据验证过阵列编号。
可她们谁也没有想到，所有能够核查的记录，原本就是对方提前准备好的。
“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，不过以前已经做过几次生意了。”
方格人影收起那几份密钥交易记录，又从旁边拨出一串数据。
卷王街的悬赏栏随即出现在尤里安面前。
“你以为自己挂出去的调查委托，都是谁在接？”
尤里安的目光落向最上方。
那是她两个月前发布的一条悬赏。
【求购弗拉德院士遭撤稿前的旧刊原页。】
紧接着，另外几条熟悉的记录也接连展开。
【调查一名旧实验室研究员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地点。】
【悬赏查封当晚负责转运实验设备的车队记录。】
每一条委托后面都附着对应的结算单。
有些被单独的匿名账户接取，有些则被拆分成数笔小额交易。尤里安曾经联系过其中几名调查者，双方甚至讨论过资料的来源和可信程度。
如今，那些账户后方的隐藏记录被逐一展开。
同一张歪斜笑脸出现在了大半结算单末尾。
尤里安盯着它们，忽然想起自己花费数周整理的那本情报册。
旧刊纸张的年份、查封车队的行进路线、研究员留下的签名，还有几份已经从公开资料库里消失的论文，都是她花钱从这些账户手里买来的。
她亲自核验过每一份资料。
其中不少记录还能通过其他渠道互相印证，找不到明显的伪造痕迹。
也正因为如此，她才逐渐信任了那些素未谋面的调查者。
如今看来，这些账户中至少有一大半都受同一个组织控制。
她付给不同调查者的信用点，最终大多流进了同一只口袋。
“你们一直在监视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