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前。
散场钟已经敲过，斯坦沃特大竞技场外仍堵得水泄不通。观众挤在学院大道两侧，从出口到停靠区，到处都有人议论刚刚结束的比赛。圣格兰的返程车停在最外侧，麦克雯正站在车门旁清点人数。
尤里安隔着人群朝她发去一条消息。
【晚些回校。】
没等对方追问，她便收起手机，将风衣领口拉高，绕过仍在庆祝晋级的学生，独自走向卷王街。
存有斯坦沃特中转节点记录的水晶，早已由小蝙蝠眷属送到了约定地点。她的风衣内袋里装着整理好的阵图与索引副本，旁边的证物袋则收着那枚蓝色诊断密钥的残壳。
为了避免留下身份记录，她在离开机房前烧毁了密钥后端的校验芯片，又将外壳折断成几块。如今能够辨认的，只剩下部分晶体接口和几道尚未完全损坏的阵纹。
这些东西，她准备一并交给卡蜜拉。
原本只打算在女仆咖啡店待半个小时，交完东西就回去。谁知她才走出停靠区，队内频道便热闹了起来。
薇尔莉特发来了聚餐地址，艾琳紧跟着上传一张被雷光熏黑的袖口照片，追问比赛损耗能不能走队费。薇拉则提醒大家先去医务室完成赛后检查，再决定今晚吃什么。
消息接连弹出，尤里安抿了抿嘴，最后索性将手机调成静音。
可可妈妈的招牌已经出现在街口。
屋檐下挂着一串新换的猫爪灯，最下面那盏时亮时灭。尤里安正盘算着该怎么向卡蜜拉解释这枚来路可疑的密钥，身后忽然有人叫出了她的全名。
“尤里安·弗拉德。”
她刚抬起的脚还没落下，脚边的石板便消失了。
一串蓝白字符从鞋尖下方升起，沿着地面的缝隙飞快延伸。咖啡店的招牌、迎面驶来的马车，以及周围行人的衣角，接连裂成大小不同的方块，向四周散去。
尤里安立即停步。
刚才还挤满街道的喧闹声突然中断，视野里只剩无数细小字符沿着看不见的轨迹移动。最后一片石板从脚下消失时，她猛地向下一沉，鞋底却很快踩到了坚实的平面。
她的脚下出现了一块漆黑的平台，表面既没有石材纹理，也没有任何倒影。几道细线从脚边延伸向远处，明明能够看见它们的起点，却无法判断尽头究竟在哪里。
她立即摸向风衣内袋。
密钥残壳还在，隔着证物袋摸上去，断裂的晶体边缘依旧硌手。腰间的短刀、手机和另外几份资料也没有消失。
尤里安又用指甲在手背掐了一下。
疼痛清晰地传了回来，体内的魔力回路也照常运转。
这绝不只是普通的障眼法。
至少，她的身体和随身物品似乎都被困在了这个奇怪的地方。
尤里安试着展开感知，却找不到外面那条街道留下的任何魔力痕迹。
四周悬浮着成排文字。有些属于圣堂服务器的访问记录，有些来自“卷了么”的后台。更多数据在她试图辨认以前便自行翻转，露出一串串毫无规律的符号。
突然，她看到一道身影站在那些字符之间。
那人的外形勉强能够辨认出肩膀与四肢，面孔却始终笼罩在一层不断变化的方格下面。
刚才还是个瘦削的男人，转眼便成了披着长发的女人。五官的位置不断改变，连身高和肩膀的宽度都无法确定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她没有贸然靠近，先从袖口放出一缕血雾，试着探查周围的魔力流向。
暗红色雾气刚离开手腕，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回身边。附近没有能够辨认的风向，也找不到正常空间里应有的魔力分布。
她甚至无法确认，眼前这道身影究竟距离自己有多远。
“今晚的合同用不上姓名。”声音像经过了数层变声术处理，听不出年纪与性别，“你可以先回答另一个问题。要和我做笔交易吗？”
尤里安握紧了袖口里的血刃。
“你把人拖到这种地方谈生意？”
她没有等待回答，手腕已经猛地一翻。
暗红色血雾沿着手臂向外暴涨，凝成一柄弯曲的血镰。尤里安踏前半步，镰刃横扫而出，直取那张模糊的面孔！
与此同时，另一道血刃从侧面绕了过去，封住对方可能后撤的位置。
镰刃尚未碰到目标，前端便突然裂开。
暗红色魔力被拆成细小方块，沿着刀锋向后蔓延。尤里安立即催动血术，想将散开的魔力重新凝聚，可裂纹已经越过镰柄，顺着她手腕上的回路继续扩散。
下一刻，整柄血镰都被拆成了一串陌生字符。
侧面那道血刃也没能靠近对方。
几排数字从半空中穿过，将它截成了数段。残余魔力还没来得及重新聚拢，便被卷进四周的数据流。
方格人影抬起手，划去了悬在眼前的两行字符。
尤里安仍保持着向前踏出的姿势，风衣下摆悬在腿侧，方才释放的血雾也凝固在身旁。
尤里安试着转动肩膀。
没用。
她又催动体内的魔力，想重新凝聚血刃。血术回路仍然能够响应意识，魔力却在抵达手腕时受到了阻挡，始终无法向外释放。
身体仿佛被固定在某个瞬间，连指尖都无法挪动。
所幸，她还能说话。
“藏头露尾的鼠辈。”尤里安咬着牙问道，“这就是你所谓的谈判态度？”
“纠正一下，这是必要的隐私保护，不叫藏头露尾。”
方格人影的语调依旧轻快，丝毫没有愤怒的感觉。
“至于暂时冻结你的行动权限，那也是事出有因。你刚见面就拿镰刀砍交易主持人，我总得采取一点必要的安全措施吧？”
尤里安冷冷地盯着对方。
“我可没答应参加你的交易。”
“所以我们现在才要谈嘛。”
那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敌意，随手从悬浮字符中抽出一行【物品读取】，将后方的状态改成了【允许】。
尤里安的风衣内侧忽然鼓起。
她立即察觉到有人正在触碰自己的内袋，可身体依旧无法移动。暗袋的扣锁自行弹开，装着密钥残壳的证物袋从里面浮了出来，穿过那些凝固在半空的血雾，落进方格人影手中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别急，只是验验货。”
那人将证物袋悬在面前。
蓝色晶体早已烧得残缺不全，后端身份芯片更是只剩下几块焦黑碎片。方格人影没有尝试将它们拼接，而是让一层半透明的蓝色投影覆盖上去。
几道细线沿着断口向外延伸，逐渐补全了晶壳原本的形状。
破损的接口恢复成完整模型，身份芯片上被烧毁的阵纹也一一显露出来。
“这件商品原本就出自我们。”方格人影将复原的密钥模型翻转过来，“你应该看看它真正的生产标记。”
他移开投影最外层的蓝色晶壳。
下面没有生产编号，只刻着两个圆点和一道上弯的弧线。
那是一张歪斜的笑脸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