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着轮椅穿过检票通道，薇尔莉特终于来到了昆塔特车站的七号站台。
前往圣都的列车已经进入最后登车阶段。车门上方的终检黄灯不断闪烁，乘务员沿着站台催促旅客，几名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却还挤在车门前，忙着互相交换通讯号码。
薇尔莉特急着找人，只能继续前进，再用左手控制轮圈，避开行李箱和来往旅客。
“借过！麻烦让我过去！”
一只横在通道里的皮箱挡住了轮椅，薇尔莉特刚准备绕行，旁边那位中年女人把箱子竖了起来。
“姑娘，你这是从哪家医院跑出来的？”
女人打量着她身上的病服和固定在胸前的右臂，赶紧招呼丈夫：“你往里站站，让人家先过去。”
跟在夫妻身边的小男孩认出了薇尔莉特，兴奋地扯住父亲的袖口。
“爸爸，是昨天比赛里放雷击术的姐姐！就是她！最后把整个赛场都炸亮的那个！”
“知道了，先让姐姐过去。”
男人把儿子领到行李车旁，顺便招呼前面几名旅客给轮椅让路。
薇尔莉特连声道谢，借着众人腾出的空隙向列车中段赶去。
她沿途仔细寻找，生怕错过那头熟悉的银色长发。
直到第五节车厢附近，一名银发少女终于出现在她的视野里。
那姑娘穿着惯常的深色风衣，红围巾遮住了半张脸，一对尖尖的耳朵从头发中露出，脚边立着一只小巧的行李箱。她手中的车票已经通过核验，乘务员正催促最后几名旅客登车，可她还留在黄线旁边。
薇尔莉特认出她以后，立刻扯开嗓子喊道：
“尤里安！”
银发少女闻声回过身。
隔着来往的人群，她很快认出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灰发女孩。
病服、薄毯、固定在胸前的右臂，还有露在外面的两只小白袜……
尤里安原本准备把车票收进口袋，见状险些把它掉在地上。
“薇尔莉特？！”
薇尔莉特嫌轮椅在人群里移动得太慢，干脆扣住制动杆，扶着左侧扶手站了起来。
她一路从医院飞到车站，双腿早已发软，只是刚才急着找人，一直没顾得上。此刻两脚踩上冰凉的石砖，才走出两步，膝盖便撑不住身体，整个人一个踉跄，歪向旁边一辆装满皮箱的行李车。
尤里安赶紧把车票塞进口袋，丢下行李箱赶了过来。
“你怎么还自己走路！”
她赶在薇尔莉特撞上行李车以前扶住了她，一条手臂揽住腰背，另一只手避开受伤的右肩，将她重新扶回轮椅。
薇尔莉特刚坐稳，尤里安便检查起她胸前的固定带。
“医师允许你出院了？伊芙琳呢？她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到车站来？”
检查完伤处，尤里安又发现她脚上的白袜已经沾了灰。
“还有，你的鞋呢？”
“这个说来话长……”
“那你先告诉我，伤口有没有裂开？”
“伊芙琳一直用风场护着，应该没事。”薇尔莉特见她还准备继续问，赶紧拦住正在整理薄毯的手，“等一下！这些事情回头再说，我是专门来找你的！”
尤里安终于把注意力从伤处移开。
“尤里安，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？”
“退队和退学手续都已经办完了。”尤里安将薄毯重新盖住她的双腿，“宿舍做过交接，决赛名单也空出了一个位置，莫妮卡正好可以补进来。至于堪培拉的情报，我之前整理的那些资料——”
“尤里安！”
薇尔莉特扯住她的外套袖口，把人拉回自己面前。
“谁问你资料了？我想问的是，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，你要离开圣格兰？”
尤里安准备好的话被打断，只好先向她解释退队的事情。
这个家伙，就连临走以前，都还在替竞赛队安排接下来的工作。
“资料是留给竞赛队的，我问的是你留给朋友的话。”她抓着那截袖口，认真说道，“哪怕只有一句‘我要走了’，也比让我们从一张退队回执上找你的名字强吧？”
尤里安已经核验过的车票还装在口袋里。乘务员又催促了一遍登车，她却得先把眼前这个伤员安抚好。
“薇尔莉特，这件事和比赛无关。”
尤里安将行李箱拖到轮椅旁边，尽量解释得清楚一些。
“我接下来要处理的是弗拉德家族的旧案，圣堂随时可能调查我的行踪。如果你们继续和我保持联系，早晚会被牵扯进去。”
“所以你就交了退队申请？”
“教务记录、离队时间和退学手续都能核查。圣堂追究起来，你们至少能证明自己没有参与我离校以后的行动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尤里安被她问得有些为难。
“我会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这话听着可没什么说服力。”薇尔莉特扯着她袖口的左手又用了些力气，“你说让我们相信你，可你有没有相信过我们一次？”
尤里安试图解释圣堂调查的危险，薇尔莉特却越说越来气。
“我、艾琳学姐，还有薇拉。我们以前就说好了，遇到事情要一起商量。上次在可可妈妈店里，我还特地跟你提过这件事，你当时一边说不需要，一边把庆功宴的蛋糕全吃光了！”
“那份套餐已经付过钱了。”尤里安忍不住纠正，“剩下那么多甜点，浪费食物只会增加不必要的支出。”
“这种时候你还跟我算套餐？”
薇尔莉特气得呆毛翘直，身体也跟着往前倾。右肩刚有些疼，她便赶紧靠回椅背，调整好姿势。
“你知道我们为了赶来见你，都做了些什么吗？”
尤里安想起她穿着病服的模样，终于意识到事情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离谱。
“伊芙琳带你来的？”
“抱着我飞了半座城！”
薇尔莉特趁机把一路上发生的事全告诉她。
“她为了带我出医院，连病房的窗户都拆了。薇拉在半路挡住巡查队，现在还得接受调查；艾琳学姐抢走追缉环，带着一大群巡查员往东区跑；莫妮卡又帮忙调整车站调度，才给我争来这几分钟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病服。
“我连鞋都没穿，就这么一路追到车站来了！”
尤里安听得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薇尔莉特，你们……”
“这就是你打算保护的几个人。”薇尔莉特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，“你觉得交一张退学申请，我们就会老老实实留在学院，从此假装不认识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