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台附近的旅客渐渐注意到了这场争执。
刚才替薇尔莉特让路的那家人恰好从旁边经过。小男孩认出了她，还想凑过来问一句，母亲便将他领到立柱旁边，提醒他别打扰人家谈话。
尤里安听完这一路的经过，心里又急又恼。
她当然想和朋友们好好告别。
要不是担心圣堂追查，她何必提前准备那份退队申请？可如今，薇尔莉特为了见她，连医院都闯了出来，还把另外几个人拖进了巡查队的调查名单。
她原本想避免的麻烦，已经因为自己的不辞而别闹得满城皆知。
尤里安替她拉好滑到肩下的薄毯，随后继续说道：“这件事牵涉到我的祖父，还有整个弗拉德家族。你们继续调查，圣堂很快就会注意到你们。竞赛队好不容易打进决赛，我不希望你们因此失去参赛资格。”
薇尔莉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坚持退队。
可这仍然解决不了她最担心的问题。
“所以，你准备一个人去圣都，把所有麻烦都解决完，再回来通知我们？”
“这是我的家事，我只能一个人解决。”
尤里安说得急了些，尖牙不小心咬破下唇。
她很快用围巾擦去，又替薇尔莉特整理好被固定带压皱的衣领。
“抱歉。这一次，我确实有很多事情不能告诉你。但我已经决定离开了。”
薇尔莉特松开她的袖口。
“我不会拦你。去哪里、要不要退学，都是你的选择。”
她把滑到膝侧的薄毯重新盖好，继续说道：“我赶过来，是想知道你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。就算帮不了忙，至少让我知道你在跟什么人打交道吧？”
尤里安看着她胸前的固定带，犹豫着该怎么回答。
几米外，乘务员已经开始提醒旅客准备关闭车门。留给她们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，而有关愚者的契约条款，又偏偏限制了她能够透露的内容。
“我接受了一份合作条件。”
尤里安尽量挑选能够说出口的信息。
“对方可以帮助我救出祖父。作为交换，我需要去圣都取得一份研究附卷，再将里面的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，袖口下忽然传来一阵灼痛。
暗红色纹路沿着她苍白的腕骨逐渐显露，几道细线在皮肤表面收紧，提醒她刚才的话已经触及了契约的保密限制。
尤里安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，准备用袖口遮住那些纹路。
薇尔莉特却已经看清了上面的图案。
她曾经在自己的契约扫描件上见过完全相同的标记，左腕那圈旧灼痕至今还藏在病服袖口下面。
这群家伙居然也找上尤里安了！
薇尔莉特赶紧扣住她的手腕，将露出的符文遮在两人之间，凑近了些，小声问道：
“愚者？”
尤里安原本想抽回手，可薇尔莉特的右肩受着伤，两人稍一拉扯便会碰到固定带。她只能任由那只左手抓着自己，俯身靠近轮椅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符文？”
她压低声音，追问道：“你也和他们接触过？”
“不能说。”
薇尔莉特拉高病服袖口，把左腕那圈灼痕展示给尤里安。
“我也接触过类似的契约。具体内容受到保密条款限制，真说出去的话，那东西会把违约者烧成灰。”
尤里安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认识你以前。”
“那你怎么一直……”
“你以前也没问过我呀。”薇尔莉特晃了晃仍扣着她的左手，“怎么样，现在知道被契约堵住嘴巴是什么滋味了吧？”
尤里安原本还有许多问题，然而腕上的契约纹路已经开始发烫。继续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愚者组织，对她们两个都没有好处。
何况薇尔莉特还带着伤，为了赶来车站甚至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。
她只得将那些问题暂时记下，替薇尔莉特把滑到腕间的袖口整理好。
“回去以后，别再跟别人提这个标记。尤其是圣堂的人。”
“知道啦，我又不傻。”
“你今天差点从医院一路飞进巡查队的拘留室。”
“那是妈决定的！”
“可你同意了。”
薇尔莉特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了。
真讨厌。
这家伙都要离开了，怎么还和平时一样，抓住一点账目上的漏洞就不肯放过？
她干脆松开尤里安的手腕，把话题拉回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。
“合作条件你留着吧，等可以说的时候再告诉我。我也不会逼你退学以后继续留在圣格兰。”
薇尔莉特将那只可以活动的左手放到轮椅扶手上。
“不过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尤里安，你还会回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