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圣都的列车已经进入关门前的最后准备。第五节车厢旁，乘务员正催促尚未登车的旅客，几只行李箱的滚轮接连碾过站台接缝，发出哒哒的响声。
尤里安蹲在轮椅前，正好能与薇尔莉特平视。
她伸手替薇尔莉特拨开粘在唇边的一缕灰发，顺便擦掉了脸颊上不知从哪里蹭来的灰。
“薇尔莉特，你真是个狡猾的家伙。”
“我怎么又狡猾了？”
“前面问的那些问题，我都可以找理由拒绝回答。到了最后，你偏偏挑了一个我没法拒绝的。”
“那你倒是回答呀。”
薇尔莉特催得理直气壮，连头顶的呆毛都朝她这边翘着。
尤里安被她催得笑了起来。
“会，我肯定会回来。”
她将手掌贴在薇尔莉特的脸侧，认真说道：“等祖父的事情结束，不管结果怎么样，我都会回圣格兰找你们。到时候，该解释的事情，我会当面解释清楚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？”
“你欠的账呀！”
薇尔莉特一本正经地提醒她：“你总不会打算借着退学，把以前欠我的钱全部赖掉吧？”
“账本还在我这里，少不了你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薇尔莉特这才满意，将左手伸到两人中间，小拇指笔直地翘了起来。
“来，拉勾！”
尤里安看着那根小拇指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怎么，这次不用我向血族先祖、智慧之神和誓约之神起誓了？”
“不用。”薇尔莉特将手往前送了些，“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，和神明无关。”
尤里安摘下右手手套，勾住她的小拇指。
“这么重要的约定，居然连见证者和违约条款都没有？你这份契约写得很不严谨啊。”
“谁说没有惩罚？”
薇尔莉特趁机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。
“你要是失约，欠我的本金从下个月开始恢复计息，按复利算！”
“等等，你之前明明答应过免息。”
“那是按时回来的优惠价。逾期可就要按新的标准结算了。”
薇尔莉特用拇指在她手背上盖了个章。
“所以，答不答应？”
尤里安连反驳的理由都被她堵得严严实实，只好认了这笔账。
“答应。活着回来，及时联络，欠款按原计划偿还。”
她勾紧薇尔莉特的小拇指，补充道：“违约责任就按你说的办，这下够严谨了吧？”
“勉强合格。”
薇尔莉特还想再添上两条附加条款，尤里安已经趁她不备，从外套里摸出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，塞进两人交握的手掌之间。
灰色绒毛轻轻蹭过掌心，顶端支着两只短短的绒耳，摸上去像是什么小动物玩偶。绒布下面还藏着一处硬棱，似乎缝进了别的东西。
“咦，这是什么？”
薇尔莉特正想摊开手检查，尤里安便替她把手掌合拢。
“送你的。离开站台以后再看。”
“还搞得神神秘秘的……”
她小声嘀咕着，却还是听话地攥住那团灰绒。
尤里安见她收好礼物，便绕过轮椅扶手，俯身抱住了她。
薇尔莉特的右臂还固定在胸前，尤里安便小心避开受伤的肩膀，将手臂环在她左侧的肩颈后方。银色长发顺着肩头垂落，遮住了两人交握的左手，也挡住附近旅客好奇的视线。
薇尔莉特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告别拥抱。
她左手还攥着尤里安刚送的礼物，担心一用力就把里面的东西捏坏了，便任由对方抱着，只轻轻靠在她肩上。
红围巾柔软的边缘擦过下巴，鼻端传来熟悉的咖啡甜香。薇尔莉特正想问她为什么抱了这么久，尤里安却稍稍偏过脸，将嘴唇贴在了她的脸颊上。
薇尔莉特的脑袋顿时空白了一瞬。
那点温热在脸上停留了片刻。她们靠得很近，薇尔莉特甚至能看清尤里安垂下的银色睫毛，感受到环在颈后的手臂逐渐收紧。
直到尤里安稍稍退开，鼻尖轻轻擦过她散乱的灰发，薇尔莉特才终于反应过来。
她被亲了。
而且还是在车站里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！
“你、你……”
薇尔莉特头顶的呆毛绷得笔直。
右臂固定在胸前，左手还攥着那团毛茸茸的礼物，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，只好用左手手背碰了碰刚才被亲过的脸颊。
好烫。
立柱附近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。
几名正在邻近车门前排队的学生显然看见了刚才那一幕，其中一个男生举着票夹，笑着朝尤里安喊道：
“人家穿病服都追到车站来了，你可得早点回来啊！”
刚才替薇尔莉特让路的中年女人也认出了她们。
“哎哟，我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呢，原来是来送小女朋友的。”女人笑着催促尤里安，“以后可别让人家这么辛苦地追着你跑啦。”
“我就说！尤薇CP是真的！”
旁边一名女学生兴奋地抓住同伴的胳膊。
“小蝙蝠和小猫一定要在一起呀！”
小男孩听得一知半解，仰头问自己的母亲：“妈妈，她们刚才是在拉勾，还是在亲亲？”
“你不是都看见了吗？”
女人笑着捂住儿子的眼睛，自己却还忍不住朝轮椅这边看。
薇尔莉特觉得自己简直要熟透了。
她赶紧把那团灰绒塞进病服左侧口袋，扣好纽扣，随后气鼓鼓地瞪向尤里安。
“你……你亲我干什么？”
尤里安此刻也已经拉高红围巾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“让他们只顾着看热闹。”
她答得十分正经，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执行什么精心设计的情报交接计划。
“你看，现在谁还会注意我送给你的东西？”
薇尔莉特想了想周围那些起哄的学生，发现好像确实没人再关心自己手里拿过什么。
可这解释仍然有个很大的漏洞。
“那你为什么亲那么久？”
尤里安刚把行李箱扶起来，听见这句话，差点又让箱子倒了回去。
“这个问题……”
她将拉杆抽到合适的高度，恰好赶上车门上方的黄灯转为红色。
“车要走了。”
“喂！你还没回答呢！”
“下次见面再回答。”
尤里安借着列车最后一遍登车提示，拖着行李箱向第五节车厢走去。
薇尔莉特还坐在轮椅上追问，声音穿过半个站台，惹得附近几名乘客又笑了起来。
“你最好想个能让我满意的答案！”
尤里安已经来到车门前。
她将行李箱提上踏板，转身时恰好看见轮椅上的灰发少女正朝自己挥手。那双金色眼睛仍旧瞪得圆圆的，脸颊的红晕也迟迟没退。
“笨蛋老妈！”
隔着渐渐拉开的距离，尤里安终于叫出了那个熟悉的称呼。
“等咱们下次见面，我希望你能换个称呼。”
薇尔莉特的脸顿时更红了。
她当然明白尤里安指的是什么。
不过，想让她现在就答应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？
“那你先回来再说！”
薇尔莉特护住装着礼物的衣袋，朝车门方向扬起下巴。
“等你履约，我们再谈其他的事情！”
“成交。”
尤里安隔着车门，朝她弯了弯小拇指，算是为刚才那份约定补上最后一道确认。
乘务员催促她尽快进入车厢，她便拖着行李箱跨过门槛，随着最后几名旅客走进过道。
红围巾在门边晃过，银色长发很快消失在第五节车厢里。
剧情因平台政策有删改，原版CG在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