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护士推着轮椅，将薇尔莉特送回了病房。
晚霞在窗棂边缘留下一层淡金色的吻痕，淡淡的暮色逐渐远去。
医院的走廊亮起了灯。被伊芙琳用风刃拆开的那扇窗户尚未修好，维修人员暂时在窗框内安装了一层隔风屏障，四周贴满医院的封条，旁边还挂着一张醒目的告示：【施工期间，请勿靠近。】
护士扶着薇尔莉特躺回病床，重新检查右臂的固定带，又把床铺两侧的护栏升了起来。
“今晚要是再少一个病人，我就申请给这间病房加装禁飞阵。”
她说着，将床尾的玻璃赔偿单取下来，夹进病历板。
“还有，麻烦转告维尔诺同学，明天上午来医院签字。拆窗户的费用得有人负责，医院总不能把账算到风之神头上。”
“好的好的，我一定转告！”
薇尔莉特裹着薄被连连点头，态度好得让护士都有些意外。
等护士离开，她便迫不及待地解开病服左侧口袋的纽扣，取出尤里安临别时塞给她的灰色绒布囊。
一路上，她都惦记着这件礼物。
可从车站回到医院，光是重新登记入院、检查伤势和补做一轮魔力回路检测，就折腾到了傍晚。护士始终在旁边，她也不好拿出来研究。
如今总算有机会了。
绒布囊摸上去软乎乎的，顶端支着两只短短的绒耳。薇尔莉特沿着布料摸索，很快在腹部找到一枚暗扣。她用指甲挑开扣子，将两侧绒布翻开，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。
“咦？”
里面蜷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蝙蝠。
它有着圆滚滚的肚子，乌黑的绒毛十分柔软，两片翼膜紧紧裹住身体，脑袋则藏在翅膀交叠的地方，只露出两只短耳朵。
站台上硌着她掌心的那道硬棱，原来是收拢的翼骨。
薇尔莉特原本还以为尤里安送的是蝙蝠玩偶，现在凑近一看，小家伙的肚皮竟然在缓慢起伏。
“活的？”
她用左手食指轻轻按了一下。
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，随着小蝙蝠呼吸，圆鼓鼓的肚子又恢复了原状。
“吱……”
小蝙蝠似乎嫌她碍事，含糊地叫了一声，将两只爪子缩进翼膜里，继续睡觉。
薇尔莉特来了兴趣。
“醒醒，醒醒！你主人把你送给我，总不会是让我研究血族眷属一天睡几个小时吧？”
她将小蝙蝠托到面前，试图寻找它的眼睛。
小家伙从翅膀后探出一点鼻尖，冲她呼了口气，随即又把脑袋藏了回去。
这副爱搭不理的模样，倒是颇有几分尤里安平日催债时的神韵。
薇尔莉特把它安置在枕头上，又从医疗盒里取出一小片干净纱布，用纱布角扫过那对短耳朵。
左边的耳朵缩了两次，一只小爪便突然从翼膜里伸出来，准确勾住纱布，三两下拖进怀里。
它把纱布盖在脑袋上，睡得更加舒坦了。
“你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？”
薇尔莉特试着抽回纱布，发现小爪抓得格外牢固。她扯了两下，反倒把那只蝙蝠拖得在枕头上滚了半圈。
这个小懒鬼！
看来得换个办法。
薇尔莉特拿起手机，从队内频道翻出一段尤里安以前留下的语音，按下播放键。
扬声器里立刻传出熟悉的催款声。
“艾琳学姐，风暴战斧的线圈报销单还缺三张票据。按照竞赛队的财务规定，如果月底以前仍然无法补齐，这笔费用只能……”
枕头上的两只短耳朵立刻缩进翼膜里。
薇尔莉特乐了。
“哈哈！原来你也怕尤里安催债啊？”
她正准备把语音重新播放一遍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请进！”
薇尔莉特关掉手机，把小蝙蝠和它抢走的纱布一起放回膝上。
伊芙琳走进病房时，已经换回了学院外套。她将头发重新束好，怀里夹着几份盖有圣堂印章的回执，外套下摆还留着一条擦过屋顶栏杆的灰痕。
“妈，你回来啦！”
薇尔莉特急着打听调查结果，用左手撑住床沿想坐直一些，刚牵动右肩，便疼得吸了口凉气。
伊芙琳把文件袋暂放在床头，扶她靠好枕头，重新调整固定带的松紧。
“医师让你休息，你倒是一点都不听话。”
“我这不是担心你嘛。”薇尔莉特等右肩舒服些，赶紧追问，“圣堂后来有没有难为你？那些巡查员把你留下这么久，究竟怎么处理的？”
“违规记录已经正式提交。”
伊芙琳从文件袋中取出调查回执，将处罚项目读给她听。
“城区违规飞行，危险转运住院患者，拒绝巡查指令，以及擅自闯入轨道保护区。按正常程序，接下来需要接受停课调查，飞行许可也已被暂时收存。”
薇尔莉特越听越心虚。
当时只想着赶上尤里安的列车，哪顾得上考虑这么多后果。如今听伊芙琳一项项念出来，她才发现自己这趟送行，居然犯下了这么长一串违规记录。
“那你怎么还能回来？”
“学院替我提交了担保材料，赛事委员会也同意出面协调。”
伊芙琳将回执的最后一页放在她面前。
“我已经列入决赛申报名单，按照赛事管理规定，调查期间可以申请保留参赛资格。圣堂批准暂缓执行行政处分，允许我先完成比赛，但违规记录仍然有效。”
薇尔莉特仔细读了一遍回执。
末页盖着圣堂复核章，处罚执行日期那一栏却空着，旁边还标注了一行细小的批注：【暂缓执行，具体日期另行通知。】
“等等。”
她指着那处空白问道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圣堂现在先不处罚你，但以后随时可以重新启动处分程序？”
“按照目前的回执，是这样。”
“这不就等于把处罚一直留在档案里吗？”薇尔莉特皱起眉头，“等哪天他们想找你麻烦，直接把日期填上去就行了。”
“所以在正式结案以前，我还需要接受后续复核。学院正在协助处理，至少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决赛。”
伊芙琳将回执交还给薇尔莉特，顺便告诉她，艾琳和薇拉也已经完成了现场登记。她们各自提交了情况说明，是否追加处分，还要等待学院和巡查队核对现场记录。
薇尔莉特听完，更加不好意思了。
“连艾琳学姐和薇拉都被牵连了……”
“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你如果觉得过意不去，等伤好了，可以亲自谢谢她们。”
薇尔莉特看见床尾还有一张赔偿单，上面列着医院窗框、隔风屏障和临时维修的费用。
她算了算那些数字，顿时觉得比尤里安催债还要可怕。
“妈，决赛不是有奖金吗？要是我们拿到冠军，我那份奖金就先拿来赔窗户吧。”
“维修费我会处理。”
“可窗户毕竟是为了送我去车站才拆的。”
“拆窗户是我的决定，违规飞行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线。”伊芙琳替她调整好枕头，“你已经赶上尤里安，还和她说了该说的话，这趟就没有白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真想帮忙，就按照医嘱养伤。现在右肩的主回路还没恢复，决赛能不能出场都要看医疗组的复核结果。”
薇尔莉特想起自己那条伤得不轻的胳膊，只能暂时放弃继续争论赔偿的事情。
就在这时，膝上的小蝙蝠抱着纱布翻了个身，沿着薄被滚到伊芙琳手边。
伊芙琳赶紧托住它，免得小家伙滚进被褥的缝隙。她熟悉血族魔法，很快便在那两片交叠的翼膜下面发现了一枚暗红色血印。
“尤里安把这个留给你了？”
“临上车时送的。”
薇尔莉特将那只小蝙蝠重新抱回膝上。
“我还以为是玩偶呢，结果回来一拆，发现它居然会喘气。就是太能睡了，我叫了半天，连尤里安催债的语音都没能把它叫醒。”
小蝙蝠在她掌中不满地“吱”了一声，爪子仍紧紧抓着那片纱布。
伊芙琳将它的翅膀稍稍展开，让薇尔莉特看清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