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拉再次恢复意识时，首先听见的是包装纸摩擦的窸窣声。
休息室里的灯光透过眼皮，形成一片模糊的亮色。她尝试睁开眼睛，周围的人影却还重叠在一起，只有床边那团鲜艳的红色比较容易辨认。
“艾琳学姐？”
“醒了？”
艾琳赶紧叫来了正在旁边值守的医师。
薇拉刚准备撑起身体，医师便让她继续躺好，先完成意识与神经反应检查。
“你刚才经历了严重的精神力透支，视力模糊和头痛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。现在先别急着坐起来。”
薇拉按照要求回答了姓名、所在位置和刚才参加的比赛，又配合检查了瞳孔反应、视线追踪和四肢活动能力。
医师确认她的意识已经恢复，头颈部也没有发现明显的结构性损伤，才允许她在医疗人偶的辅助下稍稍调整卧姿。
“头还疼吗？”
“很疼。”薇拉认真回答，“尤其是额头后面。”
“能看清我手里有几根手指吗？”
医师在她面前做了简单的辨认检查。
薇拉努力看了半天，只能分辨出几道模糊的轮廓。
“暂时数不清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又补充道：
“不过我能认出艾琳学姐。她的头发很显眼。”
“喂，这叫什么话？”
艾琳原本还在担心，听见这句，总算有心思抱怨了。
“我这头发就这么容易认？”
“嗯，像火焰一样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不是连我有多帅都看不清了？”
“学姐本来就很帅。”
薇拉回答得十分认真。
艾琳顿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赶紧让医师继续检查。
医疗人偶将一圈柔和的探测光投向薇拉的颈侧。
那里残留着一道淡金色的神降纹路，沿着锁骨延伸进病服领口。每当精神回路出现微弱波动，纹路便会闪烁，给她带来细密的刺痛。
医师核对了扫描记录，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脑部或眼部结构性损伤，但精神过载引起的视觉异常仍需要继续观察。
“祷告回路已经进入强制休眠状态。接下来一段时间，你可能无法正常使用祈祷术，也不要主动尝试唤醒它。”
薇拉听见这句话，下意识地回忆起最简单的照明祷文。
过去，只需要默念几个音节，她便能在指尖凝聚出一小团圣光。
如今，熟悉的祷文仍在记忆里，体内的魔力回路却无法正常响应。
她原本想向医师询问，自己究竟还要多久才能重新施法，可话到了嘴边，竟然先变成了另一段熟悉的内容。
“依照教范，若无法继续履行职责，应当……”
“停停停！”
艾琳听见那个开头，立刻知道她又准备背哪一章了。
“兔子，你都打成这样了，就别惦记那本教范了。”
她把椅子拉到床边，继续说道：
“第一局是你赢回来的。后面的比赛，等医生说了算。你现在只要好好躺着，别再给自己安排什么任务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要说谢谢就免了。真想谢我，等你恢复以后再请我吃饭。”
薇拉听着这段话，终于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“艾琳学姐，比赛赢了吗？”
“赢了！一比零！”
艾琳指着床边终端上仍然亮着的比分。
“你那一剑直接把堪培拉送出了场外，连裁判都看傻了。现在整个竞技中心都在讨论你呢！”
“那就好。”
薇拉记得自己最后似乎成功完成了神降，可圣剑斩落以后发生了什么，她已经记不清楚。
如今亲耳确认了结果，她终于能够安心休息。
医师又检查了一遍她的吞咽反应，确认她能够正常进食，才同意让她少量吃些东西。不过，由于精神力透支和视力异常仍在持续，接下来一段时间还需要留在休息室观察。
听见可以吃东西，艾琳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医生，巧克力能吃吧？”
“少量可以。别让她急着咽，也别一次吃太多。”
“放心放心，我有数！”
艾琳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。
她从制服口袋取出一只白色纸盒，拆开外面的封条，露出里面两枚乳白色的小方块。
“兔子，还记得早上答应你的事情吗？”
薇拉闻到了熟悉的可可香气，只是这次多了些甜甜的奶香。
“牛奶巧克力？”
“对！两块，一块都没少。”
艾琳将纸盒放到她方便拿取的位置，先递给她一块。
“刚才你不是说喜欢甜的吗？这是食堂里专门做的牛奶口味，比早上那块黑巧克力甜多了。”
薇拉接过巧克力，小心咬下一小口。
柔软的甜味在舌面化开，奶香很快盖过了口腔里残留的苦涩。她慢慢咽下去，原本贴在枕边的兔耳也向上抬起了一些。
“好吃。”
“那当然！”
艾琳得意地介绍道：“这可是我专门跑了好几个窗口才买到的。你们比赛的时候，差点还被隔壁班的人抢走呢。”
“学姐真厉害。”
“这种事情有什么厉害的……”
薇拉将第一块巧克力吃完，按照医师的要求喝了两口温水，随后朝那个白色纸盒伸出手。
“还有一块。”
艾琳乐了。
“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学姐答应过两块。”
“知道知道，怎么全队最会记账的尤里安刚走，又冒出一个小账房？”
她把第二块巧克力交给薇拉。
“放心吃吧，今天的账算我头上。”
薇拉将巧克力握在手里，想起早晨艾琳答应自己要求时的情景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她喜欢这样的约定。
只需要告诉朋友自己想要什么，对方便会认真记住，再想办法帮她实现。
以后等身体恢复了，她也想替艾琳做些事情。
当然，最好别再是维修雷枪。
休息室的门向两侧滑开，伊芙琳和莫妮卡走了进来。
两人都已经换下部分损坏的比赛装备，制服上还沾着战斗留下的石粉。莫妮卡腰间挂着两枚烧黑的控制环，其中一枚的外壳已经裂开，几根断裂的导魔线从接口处露了出来。
她刚才一直在处理人偶的回收记录，听医师说薇拉已经醒来，才跟着伊芙琳赶到休息室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莫妮卡来到床边，“这个红毛刚才守在门口，差点把医护人员的通道堵住。”
“喂！我哪有堵门！”
“你每隔两分钟就问一次薇拉什么时候醒，医师已经向我投诉过了。”
“我那不是担心她嘛！”
艾琳说得理直气壮，莫妮卡也懒得继续和她争论。
她接入医疗休息室的检查终端，让随行的白色医疗人偶协助读取薇拉的最新数据。
半人高的人偶滑到床边，探测环沿着薇拉颈侧的淡金纹路缓缓移动。
几组检查结果很快出现在终端上。
【精神力储量：严重不足。】
【祷告回路：过载后强制休眠。】
【眼部及脑部检查：暂未发现明显结构性损伤。】
【视觉异常：持续观察中。】
【高强度施法风险：极高。】
莫妮卡核对完数据，又调出了赛事医疗组刚刚签发的正式评估结果。
“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。祷告回路虽然还没有恢复，但目前看不到持续恶化的迹象。医师认为，只要按照要求休养，你的视力和精神状态应该会逐渐恢复。”
薇拉听完，最关心的仍然是比赛。
“那明天呢？”
“明天什么？”
“第二局。我还能参加吗？”
莫妮卡把医疗组的评估结果转向她。
【参赛选手：薇拉。】
【诊断结果：高位神降导致祷告回路严重过载，精神力透支。】
【赛事医疗评估：暂不具备继续参加高强度魔法竞赛的身体条件。】
【处理决定：禁止参加本届决赛剩余场次，后续恢复情况由医疗机构持续复查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