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上好啊，阿什伯恩同学。”
“您怎么跑这里来了？”薇尔莉特意外地问道。
“过来看看自己以前的训练场。”
艾萨克将撬棍靠在岩石旁边。
“听说这里重新修过，正好路过，就进来瞧瞧。”
“下午那场比赛，我也去看了。”
“后来想起你当年在这里研究挖掘术的事，便过来碰碰运气。”
艾萨克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。
“没想到你还真在这里。”
薇尔莉特从岩石上沿着缓坡走下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教授，您要是专门来安慰我的，恐怕得费不少工夫。我现在可是一肚子气。”
“输给堪培拉了？”
“输得可惨了。她连薇拉的神降都能用出来，我们几个根本挡不住。”
“所以你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“想点办法呗。”
薇尔莉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“上次在斯坦沃特，您让我研究变化率。我后来反复计算撬棍的运动轨迹，才把极限和导数弄明白。靠着那些模型，总算能跟上杜林的风刃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“可这次不一样。杜林的风刃至少还能观察到运动轨迹，堪培拉那套魔法，我连回路内部有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艾萨克拿起撬棍，横放在膝盖。
“你觉得她为什么能够使用那些魔法？”
“因为她看得见啊。”
“看见什么？”
“魔力的颜色，还有法阵怎么运转。”
薇尔莉特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：
“她能找到我们施法时的薄弱节点，甚至能照着别人的魔法重新构筑相似的回路。昨天薇拉刚用过神降，她今天就弄出了差不多的圣剑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，她是因为看了一遍薇拉的魔法，才学会神降的？”
薇尔莉特怔了一下。
“她不就是这么干的吗？”
“她确实看过薇拉施法。但看过以后就能学会，这中间还差着不少事情。”
艾萨克问道：“神降需要什么条件？”
“祈祷者与神明建立联系，获得神明回应，再承受那部分权能。”
“堪培拉使用了类似的圣光武器，这能证明她与薇拉使用了完全相同的连接方式吗？”
薇尔莉特回忆了一下比赛录像。
“好像……还不能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认定，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全部学会了？”
“因为她实在太快了嘛！”
薇尔莉特有些不服气。
“何况她以前就有这样的本事。那些普通魔法，她看过几次就能模仿，连高阶术式也不例外。”
“这倒确实厉害。”
艾萨克点头承认。
“能够直接观察魔力回路，当然比普通人更容易学会新的术式。但看见回路如何运转，与明白它为什么能够运转，终究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可人家已经会用了。”
“会用，也不代表已经知道全部原因。”
艾萨克将撬棍竖在石砖旁边。
“你以前练挖掘术的时候，不也能够按照教范挥动铲子吗？后来为什么还要研究杠杆和支点？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它为什么能省力。”
“研究以后呢？”
“能算出该从哪里撬、该用多少力，也能判断石头会朝哪个方向动。以前只能靠经验，现在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艾萨克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是区别。”
薇尔莉特看着他手里的撬棍，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堪培拉能够直接观察许多魔法的内部结构，可这种观察能力本身，并不等于对所有魔法原理都有完整的理解。
但问题是，对方即使没有完全理解，也已经足够强大。
“教授，道理我知道。可明天还有决胜局啊！”
薇尔莉特抱怨道：“总不能让我跟堪培拉说，虽然你会用的魔法比我多，但我研究原理的态度比较认真，所以这局应该算我赢吧？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
“那您有什么办法？”
艾萨克提起撬棍，沿着坑边走了几步。
“你刚才说，自己看不见她的魔力回路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问你，假如看不见某种力量，是不是就没办法研究它？”
薇尔莉特思考了一下。
“也不一定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重力？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我们看不见重力本身，但能观察物体怎么掉下来，再研究它的运动。”
“很好。”
艾萨克用撬棍拨开脚边的碎石，捡起其中一块。
“那就从你已经会的东西开始。”
他将石子举到坑沿上方，松开手。
碎石落进坑底，沿着斜坡滚了几下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“石头掉下去了。”
“怎么掉的？”
“受重力作用，向下加速运动。”
“你看见重力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但能通过位置随时间的变化算出加速度。”
艾萨克又捡起一块大小相近的石子。
这一次，他让撬棍的尖端抵住坑沿，将一缕挖掘术魔力送进附近的岩层。
石子从相同的位置落下，却在经过坑壁附近时向侧面偏移了一小段距离，最终落在了另一处。
薇尔莉特看得很清楚。
“您刚才用了挖掘术。”
“看见我怎么构筑回路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如果我事先不告诉你自己用了魔法，你能不能发现第二块石子的运动不正常？”
“当然能。它偏离了原来的轨迹。”
“怎么知道？”
“把两次运动记录下来，比较位置和速度的变化就行。”
薇尔莉特说完，忽然想起了自己此前在知识回廊里做过的实验。
当时，她把撬棍抛出的轨迹反复定格，通过不断缩短时间间隔，求出了某个瞬间的速度。
后来，她又对速度求导，得到了加速度。
这套方法已经能够描述物体的运动。
可如果把它反过来使用呢？
通过观察不同时间的位置，计算速度和加速度，再结合物体的质量与其他已知条件，便能推断它受到了怎样的合力。
即使无法直接看见作用力，也能从运动结果中发现它的存在。
“教授……”
薇尔莉特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问题。
“您是想让我从魔法造成的变化里，反过来计算它的作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