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如此。”
艾萨克将撬棍交给她。
“当然，光凭一颗石子的运动，你还不能确定究竟是哪种力量使它偏离。也许是风，也许是魔法，还可能是你没有考虑到的其他因素。”
“那就多测几次。”
薇尔莉特接上了他的话。
“换不同的石子，换不同的位置，记录每次的运动，再和正常情况下的结果比较。只要其他条件能够控制住，就可以逐渐找出那股额外的作用。”
她说着说着，语速越来越快。
“如果能记录下足够多的位置和时间，再利用场的模型描述不同区域受到的作用……就算看不见魔力回路，也能推算它在现实中造成了什么变化！”
“能推算出一部分。”艾萨克纠正，“别急着把所有未知量都当成已经解出来了。你可能得到好几种符合现有数据的解释，还需要新的实验把它们区分开。”
薇尔莉特点了点头。
这确实比单纯计算风刃的轨迹复杂得多。
以前她知道风刃已经从哪里飞来，只需要求出接下来一小段的运动方向。
如今，她要从能够观察到的结果出发，反过来寻找造成这些结果的原因。
她未必能立刻得到完整的魔力结构，但至少能够一步步缩小可能的范围。
“可是教授，堪培拉那些魔法比石子复杂多了。尤其是神降，里面还有一堆我根本不认识的回路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更多数据，也需要更好的模型。”艾萨克说道。
薇尔莉特低头掂了掂手里的撬棍。
她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。
堪培拉能够看见魔力的颜色，便能在术式尚未完成时发现薄弱节点。
自己没有那样的眼睛，也没有办法在一晚上变出同样的天赋。
但只要能观察到足够多的变化，便可以建立模型，反过来推断那些看不见的作用。
问题在于，她必须找到适合的测量方法。
而且，在堪培拉连续不断的攻击中，留给她分析的时间恐怕不会太多。
“教授，您说的办法听着倒是有点希望。”
薇尔莉特抱着撬棍，抬头看他。
“可真要做起来，恐怕比上次算杜林的风刃还难吧？”
“当然难。”
艾萨克没有否认。
“那您就不能直接给我个答案吗？”
“我要是知道每种神代魔法的完整结构，还用在这里教你拿石子做实验？”
薇尔莉特被堵得没话说。
艾萨克却笑了起来。
“人类向神明发起挑战的第一步，就是试图用自己有限的想象力来描述无限的星空。”
“想要向神明发起挑战，又谈何容易？”
“不过，今天这半节课，你至少该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以前你学会了计算一个物体将会怎么运动。现在，你得继续追问，如何描述这种运动造成的结果。”
老人指了指坑底那两块落在不同位置的石子。
“看见现象，只是第一步。你要做的是记录、测量、寻找规律，再用新的实验检验自己的判断。”
薇尔莉特望着那两块石子，想起了第一卷时自己在这个训练场里写过的笔记。
【分析现象，记录变量，完善模型，修正误差。】
她曾经靠这套办法撬起镇地岩，后来又用变化率追上了杜林的风刃。
如今，要面对的是一个能够直接观察魔力结构的对手。
可她并不需要因此放弃自己已经学会的方法。
“那教授……”
薇尔莉特将撬棍横在膝上。
“这种从已经发生的变化里，反过来推算看不见的作用，再一点点逼近真正原因的办法，究竟该怎么学？”
艾萨克拿起身旁的旧布包。
“想想你学过的导数吧。导数是‘原因’，你现在要得到的是‘结果’。你需要做的，不过是把这个过程倒过来。”
“听着要学的东西还不少……”
“比你想象的多。”
“那明天的比赛怎么办？”
“能弄懂多少，先看今晚能做到哪一步。”
薇尔莉特想到终端里保存的两场决赛录像，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看一遍。
尤其是堪培拉凝聚圣剑的那五秒钟。
她只顾着研究剑锋有多大、魔力有多强，或许根本没有认真比较那些金色武器汇聚时，周围的魔力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。
她抱着撬棍站起来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知识回廊试试了。
“教授，您这次教的东西，有没有个简单点的名字？”
“有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艾萨克用撬棍指了指她怀里的笔记终端。
“数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