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沈瑶被判处无期徒刑。
听说她在监狱里过得生不如死,沈泽花重金打点了关系,不是为了照顾她,而是为了让她在里面“好好活着,慢慢赎罪”。
在牢里,沈瑶每天都会被人逼着吞下混着沙石的劣质糖果,每个寒冷的冬夜都会被泼一身冷水,让她在刺骨的寒风里,一遍遍体会冻死和窒息的滋味。没过两年,她就彻底疯在了牢里。
而沈泽,这个曾经最厌恶我的哥哥,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。
他放弃了沈氏集团的继承权,把家产变卖了大半,一部分匿名打给了我乡下的养父母;另一部分,全部捐给了高原医疗救援基金会。
然后,他一个人背着包,去了那座海拔五千米的雪山。
他在山脚下做了一名不拿工资的背夫和义务救援员。
每天,他都会背着几十斤重的满罐医用氧气瓶,一步一步,从山脚爬到海拔四千五百米的碎石坡。
他什么防护都不做,不吸氧,不穿防寒服。
每当走到我死去的那个位置,他就会因为剧烈的高反和严寒,头痛欲裂,呼吸困难,跪在雪地里剧烈地呕吐、窒息。
他会把手指插进冰冷的冻土里,直到指甲翻折流血,然后在濒死的痛苦中,一遍遍地对着空旷的雪山磕头:
“念念,哥知道有多疼了,哥不挂你电话了,你再给哥打一个电话好不好?求求你……”
每次他快要冻死过去的时候,其他的救援队员就会把他拖下山抢救。
救过来之后,第二天,他依然会背着氧气瓶和药,继续往上爬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才二十多岁的年纪,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脊背佝偻得像个七十岁的老人,心脏也因为长期的高原折磨,患上了严重的心肌病,随时都会猝死。
我飘在五千米的雪山之巅,最后看了那个跪在雪地里磕头的苍老身影一眼。
内心毫无波澜。
迟来的氧气和救心丸,救不活已经冻僵的尸体。
迟来的深情和忏悔,比山脚下的野草还要廉价。
这时,山脚下走上来一对头发花白的农村老夫妻。
是我的养父母。
他们拿着沈泽给的钱,一分没花,而是千里迢迢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,来到了这座雪山。
老两口走不到那么高的地方,只能在山脚下的观景台停住。
养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保温桶,颤巍巍地打开。
里面是还冒着一丝热气的红糖鸡蛋。
养母流着泪,把红糖水洒在雪地上,又掏出一把真正苦涩的草药撒在风里,声音哽咽却温柔:
“念念啊,这山太高,太冷了。”
“妈给你熬了红糖鸡蛋。跟我们回家吧,家里炕烧得热乎乎的,再也没人欺负咱了……”
阳光刺破云层,再一次照亮了整座雪山。
纷纷扬扬的大雪停了,日照金山,真的好美。
我看着养父母佝偻却温暖的背影,终于露出了死后的第一个微笑。
束缚着我的最后一丝怨气,彻底消散。
我转过身,没有再看山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哥哥,也没有再想病房里的爸爸和满嘴是血的妈妈。
我顺着温暖的春风,飘下雪山,轻轻地落在了养母布满老茧的手背上。
“好,爸,妈,我们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