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营后,钦差已命人将几桩案子分开审查。
亲兵原本的药方,从军医留存的副本中找到,并无差错。后来添入的药材,由沈家陪房送进医帐,说是新夫人体恤伤兵。
并非剧毒,却与原方相冲。
林知意借此发难,再逼阿满作证。
至于赈济药材,库房记录、沿途车夫与接收的人都对不上。几经盘问,终于查到一批以次充好的替换药,其中混入形似寻常草药的毒草。
钦差将供词放到霍行之面前。
“事情尚须复核,沈氏是否知情,也要再审。将军可还有话补充?”
霍行之拿起笔。
他没有只写沈家。
撤去药务权,是他。
明知指控站不住,仍将青梧留给林知意,也是他。
赈济案中,他明知钥匙已经移交,却作了另一番证词。
每写一行,他都能想起青梧当时看他的眼神。
钦差看完,问:“你可知认下这些,要担什么罪责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当日为何不知道?”
霍行之低下头,没有回答。
医官带着旧档来时,已近深夜。
新毒暂时只能延缓,尚不能尽解。他们翻查历年毒伤,找到几次相近记录。
霍行之认出其中一页。
是自己受伤那年。
上面写着药已用尽,恐难挽回。隔日却添了一行小字:夫人取药,人活。
再往后,又是同样的记录。
九次。
有些是毒,有些是重伤。
他只记得每次醒来,都能看见她坐在床边。
“那些药从哪里来的?”
医官摇头:“夫人不曾说。”
霍行之翻到日期,忽然想起那一回她昏睡了三天。他握着她的手,以为她只是累了,答应往后少让她操心。
不到半月,他又领兵出营。
“去查她入营时的籍贯。”
亲兵很快带回一张旧册。
姓名,沈青梧。
年龄,约莫十八九。
籍贯一栏,却空着。
记录的老吏还在,听闻问话,想了许久。
“她那时说过几个地名,我们都没听过。问她亲人,她只说离得很远,暂时回不去。”
霍行之看着那片空白。
她告诉过他。
不是一次。
他说过陪她回家,后来又说她还能去哪儿。
老吏退下后,帐中再无旁人。
霍行之攥着旧册,终于低声问了一句:
“青梧,你是不是回家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