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行之离开后的第一个晚上，沈青梧又做了梦。
梦里仍是那座医帐。
阿满背着药箱跑来，说药熬好了，问她什么时候回家。
她伸手去接，指间却全是血。
醒来时，她坐在床边，喘了很久。
天还没亮。
她没有逼自己立刻睡下，也没有责怪自己为什么还忘不掉。
她打开灯，喝水，照着练习的方法慢慢平复呼吸。第二天，按时去了复诊。
咨询师问她，最近是否发生了什么。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见到了一个不想再见的人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该交代的都交代了。他回去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跟他走。”
几日后，系统完成最后一次善后确认。
霍行之已由医官接手，存活，继续治疗。原世界的调查与处分仍在进行，他没有恢复主帅职权。
通道彻底关闭，今后不再提供跨世联系。
沈青梧看完，没有再问。
她将阿满的文书单独装好，附上那封小姑娘写来的信。
婚书则收进另一只纸袋。
一个要记着。
一个可以结束了。
她没有将两样东西放在一起。
阿满的一条命，不该成为任何人求和的理由。
日子一天天往前。
伤腿在阴雨天仍会酸痛，她便减少站立，按医嘱训练。夜里偶尔惊醒，她会开灯，不再羞于让别人知道。
项目负责人将患者交通援助的试行方案发来，请她确认出资范围。
她认真看完，划掉一条没有上限的承诺。
“按现有资金做，超出的部分另行申请。”她说，“不能只靠一个人一直填。”
负责人笑了：“终于不准备什么都包了？”
沈青梧也笑。
“我还要留钱过日子。”
几个月前，这句话她说不出口。
如今，她知道救人和照顾自己，不该只能选一个。
项目通过后，名称定为“回春”。
第一次公示里，有那个少年的交通费用，也有其余患者的实际支出。每一笔都能查，不属于谁的恩赐。
少年后来发来消息，说检查已经完成，正在按方案治疗。
末尾还有一句。
这回疼了，我说了。
沈青梧看了两遍，眼角发热，却笑着回他：“做得对。”
下午培训结束，她准时下班。
江叙在门外等她，手里没有鲜花，只拿着一把伞。
外头下了小雨。
“去地铁站？”他问。
沈青梧没有立刻点头。
她看了一眼时间，明天休息，今晚也没有必须赶回去做的事。
“你吃饭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我知道一家面馆，有点远。”
江叙看着她，笑了：“那就慢慢过去。”
走到门口，他将伞撑开，没有伸手拉她。
沈青梧自己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伞下。
她仍会害怕，也还没有准备好答应太远的以后。
但今晚想吃什么，想和谁一起走，她已经能自己决定。
手机里弹出下一轮巡诊通知。
她没有急着报名，先看了看自己的休假安排。
雨落在伞面上，声音很轻。
她收起手机，抬头问：“那家面很辣，你吃得惯吗？”
“可以少放。”
“我的不减。”
“好。”
沈青梧笑了，走进灯火明亮的街里。
这一次，她不必救下谁，才能有个去处。
她有工作，有朋友，也有一间钥匙握在自己手里的房子。
吃完这碗面，就能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