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国因为脑出血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。
虽然抢救回了一条命,但半身瘫痪,每天的医疗费用如流水一般花出去。
林家的建材公司彻底被查封,林牧因为涉嫌重大工程质量事故罪被警方依法传唤,取保候审在家里等候法庭宣判。
原本门庭若市的林家大宅,如今门可罗雀。
曾经围在林宁身边的那些名媛闺蜜和追求者,在一夜之间拉黑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。
顾家更是干脆利落地退了婚,连林宁去顾家公司楼下堵人,都被保安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。
家里没有了收入来源,到处都是要债的传票。
陈素琴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,短短半个月时间,原本保养得体的脸上爬满了皱纹。
“小牧,这官司到底该怎么打啊?”
陈素琴坐在凌乱不堪的客厅里,抹着眼泪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。
“律师说,要是有个懂工程法务的专业人士出面做责任切分,证明主要设计缺陷来自上游方案,你顶多是个民事赔偿,不用去坐牢……”
“可咱们上哪去找这样的人啊?”
请顶级的建筑工程辩护律师,费用要几十万,林家现在连几万块都拿不出来。
林牧烦躁地抓着头发,喃喃自语:“以前……以前这种活都是林栀干的。”
一句话,让整个客厅陷入了死寂。
林牧红着眼眶,声音发颤:“大二那年,我跟别人签合同被坑了二十万。”
“也是林栀熬了三个通宵,翻了四百多篇行业规范判例,硬生生从对方的图纸里找出了违规点,逼着对方私下和解把钱退回来的……”
陈素琴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年林栀熬得双眼通红,满脸憔悴地把整理好的免责材料递给林牧。
而她当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:“把桌子收了,别耽误你妹妹练琴。”
甚至连一杯热水都没给林栀倒过。
陈素琴颤抖着站起身,像是魔怔了一样,快步走向了阳台。
那个摆放了林栀多年折叠床的角落,如今堆满了杂物。
她发了疯似地把杂物一件件搬开,试图寻找林栀留下的蛛丝马迹。
在杂物堆的最底下,陈素琴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旧塑料箱。
打开箱子,里面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。
最上面是一叠厚厚的A4纸,全是用工工整整的字迹抄录的建材验收要点,每一页上面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批注。
在第一页的空白处,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:
【给哥哥的小公司备用,希望林家越来越好。】
陈素琴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疼得她喘不上气。
箱子底下,还有几张画在废旧日历纸背面的草图。
那是用彩铅画的小房子。
每一个房间都画得很小,但很精致,窗外永远有一轮大大的太阳。
而在草图的最后,陈素琴看到了一份被透明胶带小心翼翼重新拼接起来的文件。
那是周叙当年想要争取的南方大型设计院的申请表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周叙这些年的项目成果,全都是林栀帮他润色、翻译、排版的痕迹。
陈素琴双腿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地上,抱住那个旧箱子,失声痛哭起来。
“我们到底干了什么啊?”
悔恨像是毒药,瞬间侵蚀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他们以为林栀是个可有可无的影子,以为林栀的付出全都不值一提。
原来多年来默默撑起这个家所有体面与安稳的顶梁柱,早就被他们亲手给砸碎赶走了。